但她又转念一想,自己不正是帮了霍婷婷吗?
有了这份人情,她日后有麻烦也能求助别人,江日兰没有客气,道谢后收下。
江日兰回去,霍婷婷已经坐在床铺上了。
她跟她大伯不是同一个车厢的,霍志远打了声招呼后便离开了。
卧铺车厢人少,而她们这,更是只有她们两个人。
一来一往,江日兰跟霍婷婷的关系都亲近了不少。
傍晚,火车缓缓驶入站。
天已经不早了,霍志远和霍婷婷都打算在城里住一晚。
江日兰不想再麻烦两人,委婉拒绝了。
一出火车,干冷的秋风直往脸上呼,刺得脸蛋生疼。
她裹紧身上穿着的那件外套,随后赶上最后一辆班车到镇上,再坐驴车才到村子里。
村子黑漆漆的,驴车行走在颠簸的路上,仅有的光是挂在驴前面的油灯发出来的。
两旁种着玉米,夜风一吹过,簌簌作响,恐怖又渗人。
“闺女,咱就送到这了,你自个往前走,就到九寨村了。”
开车的大爷指了指弯弯绕绕的小路,江日兰付钱又问了嘴,这才用火柴点燃自己带的小盏煤油灯。
火光昏暗,今夜风大,周遭又安静,江日兰心里犯怵。
又想到爸妈的事,脚才走快了些。
刚拐过一个弯,眼前忽然闪过一个身影。
江日兰心头一跳,举起油灯喊道:“诶,同志,这里是九寨村吗?”
那人却恍若未闻,穿着深蓝色的劳动服,手里头拿着什么东西,一头扎进了玉米地里。
她背对着她,江日兰没瞧见她的模样。
但那副决绝的背影,江日兰心头冒出了不好的预感,连忙追过去。
她紧追不舍,却刻意放轻手脚。
那女人走出了玉米地,在一条水渠面前停下。
江日兰站定,没有叫喊,月色下,她看清了那人。
女人身材瘦小,那衣服套在她身上松松垮垮,头发却梳得整齐。
她背对着她坐在地上,发出嘶哑的抽噎声。
江日兰盯着她的动作,心跳加速。
只见女人拿起旁边的那瓶子,随后拧开,仰头就要喝。
江日兰意识到她这是要做什么,大惊失色。
“你要做什么!”
她惊叫一声,连手里的油灯都顾及不上,撒开手,冲了出去。
江日兰抢过她手里的药瓶,制止了她的动作。
女人见被发现,也不管不顾起来,挣扎着要去抢。
她呜呜说着,发出难听的嗬嗬气音。
还是个哑巴。
“你冷静点!”
江日兰还背着背篓,动作起来十分困难。
怕她听不懂,江日兰还伸出手比划着。
两人争执间,月光映在女人的面庞上。
江日兰看清的刹那,顿时怔住了。
女人紧闭着双眼,痛苦地挥舞着拳头,面部肌肉又干又垮。
她怔怔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满脸不敢相信,随后巨大的悲伤和惶恐涌了上来。
“妈……”江日兰声音颤抖。
她正是自己的母亲,王彩凤啊!
这话一出,王彩凤也愣住了,捶打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小心翼翼睁开眼,瞧见了日思夜想的那张脸。
王彩凤嘴一撇,委屈挂在脸上,泪水更是在那双浑浊的眼里翻涌。
“呜……”
王彩凤唇瓣张合,却不见一个清晰的字。
她抬起手,捧着自家闺女的脸,左看看右看看,欢喜又满足瞧着。
江日兰放任母亲的动作,泪水却不自觉落了下来。
只是三年多不见,妈就瘦成了这样,皮肤更是差得离谱。
她到底是在这里吃了多少苦?
才会想着用这样的方式,来自我了断。
“妈,我在呢,我是日兰啊。”
江日兰哽咽着,手贴上王彩凤托着自己脸的手。
原本细腻的肌肤,已经变得又干又粗糙,一点都不像三年前那样柔软。
她不敢想。
如果自己没有今天来的话,是不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上辈子已经造成了遗憾,没曾想这一次也差点……
“妈,你跟我说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江日兰问。
闻言,王彩凤肉眼可见地慌了,立马抽回了手,直摇头。
爸妈寄信,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所以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既然她来了,她就不会再让爸妈被欺负!
“妈,你就跟我说吧。”
江日兰擦了把眼泪,牵起她的手,柔声劝着。
“那些人就是欺软怕硬。妈,别怕,我来就是给你们撑腰的。”
王彩凤望着多年未见的女儿,更是心疼不已。
还没被下放前,她还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被自己和她爸宠着的乖乖。
现在却告诉她可以帮他们撑腰了。
王彩凤不敢想,自家闺女在嫁人后收了多少委屈。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张开嘴,想要问问女婿沈德坤的事。
可她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刚才江日兰没注意,还以为她只是情绪激动才不说话。
现在,她才意识到。
她妈妈,是说不了话了!
江日兰气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让原本高兴了都会哼歌的母亲成了哑巴!
“谁做的?!”她的声音赫然拔高。
王彩凤咬了咬唇,还是摇摇头,把她往外推搡,想让她离开。
可她的身子比江日兰的要瘦得多,再加上有背篓在,根本推不动。
江日兰知道她这是不放心自己,握住她推搡的手。
“妈,我跟沈德坤离婚了。”
“所以你别想撵我走,我的家就是你和爸爸在的地方。”
此话一出,王彩凤更是心疼,皱着眉头都要哭了。
你为什么要离婚!
她说不出,只能发出难听的气音,抬起手打着江日兰的肩头。
江日兰没有反抗,任由她拍打。
最后,王彩凤哭出了声,一把抱住了江日兰。
江日兰再也忍不住,把母亲搂入怀里。
“别怕,我在呢。”
她小声安慰着,直到怀里人止住了哭。
这时,外头传来了呼唤。
“彩凤!彩凤——”
是父亲江大海的声音。
江日兰帮王彩凤擦去眼泪,把地上掉下的油灯捡起来,这才拉着母亲走出去。
从玉米地走出来,江日兰看见路上,一个身影孤零零在那里呼喊。
江日兰看着熟悉的身影,泪水翻涌,冲那个人大喊。
“江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