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声音,院子里,正在拿着盆洗碗的江大海走了进来。
“怎么了!怎么了?”
江大海湿着手,神色匆匆地走进来,目光看向发出气音的妻子。
他显然很担心,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又看向自己的女儿,确认两人没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江大海这才看向王彩凤手里头的那块布。
比赛用的是白色的布,方便参赛选手染色做成不同的款式。
他没有靠得很近,只是远远一看,便瞧出了这块布的不同地方。
他拧着眉,语气愤怒。
“这就是参赛用的布?”
“回来路上我可是瞧见了,别人用的可都是好料子!”
“怎么到了咱手里头就变成了这一块劣质布?”
越说越生气,江大海挥了挥手,把手上的水甩干,又擦了擦衣摆,作势要往外走。
“不行,我找他们理论去!”
江日兰连忙放下本子,起身拉住他。
“别急!”
“能不急吗?别人用的都是好布,就咱用的这块布,先不说比赛输赢吧。”
“就这块布,别人还以为是咱私自吞了那块好布,换了这块呢!”
江大海梗着脖子,气势汹汹地叫唤着,却没有甩开江日兰,继续往外冲。
见父亲如此生气,江日兰叹了口气。
她走到外头,左右看看确认没人,随后关上门,这才走回来。
江日兰在两人面前站定,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认真地说。
“爸妈,我就是故意的。”
怕父母担心,她没有提今天下午遇到的恶心事,反倒是将自己的想法透露了一点。
“这部是王田富送过来的。既然他欺负过你俩,自然不会让他好过。”
江大海和王彩凤怔住了,似乎被她的狂言唬到。
屋里头安静,只能听到外头的夜虫鸣叫。
江日兰没料到他们会是这种反应,只见王彩凤慌张起来。
她抱着布走到自家闺女面前,眉头下压,着急忙慌地在她面前比划。
江日兰很无奈,她根本看不懂。
这个时候手语还没盛行,这是王彩凤自成一派的手势。
全村人恐怕也只有她老公江大海能看得懂。
江大海走过来,绷着个脸,表情很是严肃。
“我和你妈的想法一样。”
“这事儿不能干。太危险了!”
江日兰不理解:“为什么不能干?难不成就要任凭他们欺负不成?”
江大海看着眼前固执的女儿,左右看看,急得转了一圈。
“女儿啊,你根本不知道王田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和你妈不求你什么,只求你平平安安。咱一家三口过好日子,什么都强。”
这是让她揭过这件事,不在意的意思吗?
明明他们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为什么还要继续忍受?
江日兰是这么想的,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如果我们不反击,他们就会觉得我们是软柿子好拿捏,只会变本加厉。”
“况且妈的嗓子已经哑了,这口气你们能咽得下去吗?”
“这……”江大海一时语塞。
闺女说的没错,他是咽不下去。
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他也不认可这里的风气。
给一点好处,就会有人开后门,压榨别人的生存空间。
他也不是没有试图举报过这种官民勾结合谋的情况,非但没有作用,反倒是被被举报者知道。
从此,他被派去做最脏最累的活,工分拿的是最少的。
甚至有人拿他妻子的性命要挟。
那他怎么敢!?
“反正就是不行。”
江大海背过身去,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
江日兰气极了,她来这里就是不想让爸妈受委屈。
现在倒好。
她自己也觉得委屈了。
难不成自己真的做错了吗?
江日兰没有说话,王彩凤叹了一口气,拿起床上的那个本子,在上面写下一句话递给她。
江日兰接过,看了眼。
“爸妈也是为了你好,这里头的水太深了。”
见她看完,王彩凤在上面又落下一句话递给她。
“更何况,妈已经习惯说不了话了,你别担心了。”
习惯?这种事是能习惯的吗!?
江日兰盯着上头的字,原本还能压制住的火气蹭蹭往上涨。
她捏紧本子,连指尖都发白了,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王彩凤倒是一副坦荡的样子,见她看过来,甚至笑了笑。
仿佛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个笑话。
江日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好。”她应了一声。
江大海转过身来:“真的?”
江父江母对自家闺女还是有一定了解的,见她这么爽快地答应,还是有些不相信。
江日兰说谎都不打草稿,脸不红心不跳地点了点头。
“真的。”
说着,江日兰拿着本子和笔坐回了床上,又开始画设计图来。
见状,夫妻俩这才放下心来,忙自己的事情去。
江日兰紧绷的肩头这才松懈下来。
爸妈宽厚,能忍这件事,不代表她可以。
第二天,缝纫组。
江日兰昨天跟陈生说了想在缝纫组干活的事,但因为采购一台缝纫机的花销太大了。
二手的现在也采购不到,她只能先在缝纫组帮忙干后勤。
扫扫地,帮忙搬布之类的,工分也比缝纫组的其他人少。
等缝纫机到了,她就可以干活了。
江日兰扫完地,把需要缝补的衣服分配好。
罗梅梅从外头进来,穿着最新的立领碎花衬衣,下搭着一条荷叶绿绸裤。
再配上她那一张可爱的脸,瞧着生动又漂亮。
她从外头走进来,站在众人面前,微扬着下巴,瞧着像一只高傲的花孔雀。
她不屑地睨了眼江日兰:“去,把库房里头的布搬到隔壁间去吧。”
江日兰应了声,转身去忙。
库房里头什么布都有,但大部分都是一些寻常的布。
怕潮湿发霉,库房都是比较干燥闷热的。
二十几趟下来,江日兰额头都冒了汗,里衣贴着胸口和后背,黏糊糊的难受。
等她搬完,回到旧祠堂,又听见罗梅梅指唤。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她颇为懊恼地敲了一下脑袋,“好像不是搬到隔壁去。”
罗梅梅指了指库房:“在哪里我给忘了,你先搬回去吧,等我问清楚了再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