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日兰直奔大队大院。
她径直走向陈生所在的办公室,却没有立马走进去。
她站在窗户前,隔着快脱落的报纸往里头瞧。
里面除了陈生之外,还有两个其他大队干部,连王田富都在。
陈生已经换下了那身湿透的衣服,身着深绿色的长袖衬衣,袖口挽起,露出紧实的小臂。
衣服下摆妥帖塞入黑色直筒裤中,整个人瞧着清爽又利落。
他的表情没有在河边时候那般冷峻,如往常那般,面色温和。
“这件事我已知晓,到时候我会让人去看看地里的情况。”
陈生手里拿着本子,垂着眼写字,眉眼清隽得平易近人。
来说话的老妇人连连点头,随后走出来。
江日兰怕被发现,连忙躲到一旁。
等人离开后,江日兰又站了回去,琢磨着等会要怎么问才合适。
她得找个理由。
里面传出王田富爽朗的笑声。
“陈生啊陈生,全办公室,就属你最认真。”
“她说的那块地我去看过了,只是比其他地长得慢,瞧着也没什么嘛。”
江日兰透过窗户往里头看,只见王田富大剌剌地勾着陈生的肩头说笑。
陈生依然神色平和,但还是避开了王田富的动作。
“那到时候我亲自去看看,才放心。”
王田富却摆摆手,爽快说道。
“哎,这点小事哪能麻烦你啊,等会我顺路过去瞧瞧得了。”
动作、语气豪迈,跟在她面前的时候,简直两模两样。
江日兰一想到王田富那恶心人的眼神,就一阵犯恶心。
陈生跟王田富这么熟悉的吗?
有句老话说得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陈生有这种朋友,又怎么能保证他真的是好人?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陈大队长。”
江日兰也扯出笑意,走了进来。
陈生看见是江日兰,怔了怔,嘴角的笑意收了些。
“什么事?”
一旁王田富的表情也耐人寻味。
江日兰刚进来时,王田富就将目光放在她身上转,又看了眼身旁的陈生,眼底闪过晦暗。
江日兰注意力全在怎么套陈生话身上,没有注意到那些小细节。
“一个个小姑娘都爱往陈大队长办公室冲。”
王田富拍了拍陈生的肩头,语气听着依然爽朗。
“不知道日兰同志来,是为了什么啊?”
听着这些跟他之前猥琐形象不符的话,江日兰皱了下眉。
这人真是背后一套,人前一套的。
江日兰不想跟他起冲突:“就是想找陈大队长问点事。”
王田富还想说什么,陈生瞧了他一眼。
“罗梅梅今日落水了,你不去看看?”
这话一出,江日兰和王田富都僵住了。
只是两人愣神的原因不一样。
江日兰心里更是摸不准陈生的态度了。
这人到底是好是坏?
看样子,陈生是知道王田富跟罗梅梅的事的。
江日兰困惑了。
王田富则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亮光,颧骨肉提起,庆幸的笑提了出来。
似乎又意识到什么,他连忙收了笑,恢复刚才直爽模样。
“行,那我先过去了,你们先忙。”
人一走,办公室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纸张翻页的声音。
陈生没有说话,嘴角的笑意已经淡了。
江日兰走上前,站在他的办公桌旁。
“陈队长,我想问问后天庙会的事。”
陈生还在抱着手里的本子翻看,没有抬头的意思,只淡淡开口。
“只是来问庙会的事?”
“……”
江日兰没想到,陈生会直接点破她来找他的不纯目的。
既然这样,江日兰也没有想要接着装的意思。
“那借一步说话?”
陈生没有反应,还在翻看手里的书。
“……”
他这是什么意思?
江日兰也不敢催,只好站在这儿等。
江日兰站得有些脚麻了,这才见陈生合上手里的破本子。
陈生依然没有说话,抬脚往外走。
江日兰连忙跟上。
大队大院门口外面是一条路,两人就站在这条路的对面。
大队大院算是在山上,从这里可以将整个村子一览无余。
远处连绵高山耸立,如棉花般的大块白云悠悠飘,是说不上来的纯粹和漂亮。
陈生背手而立,身姿挺拔,眺望着远处的村庄。
见他没有要先开口的意思,江日兰站在他身旁,试探着开口。
“陈队长似乎对我有很大的意见?”
她小声开口。
听见她的话,陈生这才转过身来,已经完全收敛了笑意。
唇线抿紧,表情紧绷。
江日兰还从未见过陈生这副严肃模样,心里头一激灵。
陈生向来不喜欢弯弯绕绕,也没有给她继续装的机会。
“你会水。”
直白的三个字,顿时让江日兰涌起一大片的慌张。
还是被发现了吗?
她指尖按压着手心,传来一阵钝痛,才让她的情绪冷静些。
陈生如炬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如寒潭般冰冷,也仿佛看穿了一些般。
江日兰知道,再装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但她没有实话说出来。
江日兰垂在身侧的手攥紧,眼眶瞬间泛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般瞧着陈生。
“是。”
江日兰承认了自己会水的事实,同时试探着陈生到底知道多少
她的心跳扑通扑通跳,面上却还是受尽委屈的模样。
“所以你就怀疑是我,故意不救她的?”
“呵。”
江日兰露出可悲又自嘲似的神色,扯了下嘴角。
“陈大队长,在你眼里,我就是那样见死不救的人?”
陈生沉默了。
眼前这个女人眼睛通红,因为激动,连鼻尖都透着点红。
头发还有些湿,黏在她的脖颈上,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兔子。
陈生只看了一瞬,便避开目光。
他没有说她什么,只道:
“你落水抱着我的样子,不像真正落水者该有的。”
“我救过无数落水的人,他们害怕、惶恐,就算缠着我,也只是害怕哆嗦。”
听见陈生的话,江日兰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开了。
幸好只是怀疑这个。
江日兰抬手抹了下眼角快要掉落的眼泪,冷笑了一声,也跟他一样,看向山脚的村子。
“所以你就因为这个怀疑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