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强心里矛盾极了。一边是充满希望但前途未卜的新生活,一边是毫无尊严但至少能保住饭碗的旧工作。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夹在两堵墙之间,左右为难。
这些心事,他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看着眼前这群吵吵闹闹、但关键时刻却无比可靠的朋友们,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
林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沉默,递给了他一杯热水。
“强哥,想什么呢?”
“没什么,”光头强挤出一个笑容,掩饰住内心的忧虑,“我在想,等开春了,我那冰上飞三代,肯定能造出来!到时候,咱们去镇上,就再也不用求人了!”
“好啊,”林天笑了,“我等着坐你的新发明呢。”
他不知道光头强内心的挣扎,他只是单纯的为自己这个朋友的转变而高兴。
屋外,风雪依旧在肆虐。
屋内,每个人都对春天怀揣着美好的憧憬。
但只有光头强自己知道,等待他的那个春天,除了生机与希望,或许还有一场无法逃避的风暴。
……
深夜,扑克牌局的兴奋劲儿过去后,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小动物们早就挤在一起,进入了梦乡。熊二也靠在墙角,发出了雷鸣般的鼾声。
屋子里,只剩下壁炉里跳动的火焰,和三个还醒着的——林天,光头强,和熊大。
光头强默默地给壁炉添了一块木柴,火光映在他脸上,让他那双总是闪烁着焦虑的眼睛,此刻显得异常深沉。
“林天……”他突然开口,声音被压得很低,仿佛怕吵醒这个小小的世界,“你说……等开春了,咱们那个生态体验,真能搞成吗?”
林天正靠在一堆棉被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暖手。他听到光头强的问话,笑了笑:“怎么?强哥你这是……对自己没信心了?”
“不是没信心……”光头强叹了口气,罕见地吐露了心声,“我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我光头强,干了半辈子伐木工,天天跟树过不去,跟臭狗熊斗。
你现在跟我说,让我去带城里人玩,教他们认识森林……我……我怕我干不好。”
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暴露出内心深处的不安和自卑。
他习惯了做一个破坏者,却不知道该如何成为一个建设者。
“强哥,你忘了你是什么人了?”林天放下水杯,认真地看着他,“你是狗熊岭最伟大的发明家。你那些奇奇怪怪的发明,城里人见了,保证眼珠子都得瞪出来。那就是你最大的本事,最大的卖点。”
一直沉默的熊大,此刻也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它看着光头强,用它那有力的声音,说了一句让光头强和林天都愣住的话。
“你……还会修东西。”
光头强愣住了:“我?”
“嗯。”熊大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敌意,只有一种客观的陈述,
“以前,我们弄坏了你的伐木机,你总能很快修好。森林里有些动物的窝被风吹坏了,你……有时候也会偷偷地,用木板和钉子,帮它们加固一下。”
这件光头强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的“好事”,竟然一直被熊大看在眼里。
光头强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他挠着光头,嘴里嘟囔着:“我……我那是怕它们的窝掉下来,砸到我……对,就是这样!”
光头强十分开心从曾经的敌人身上得到认可。
林天和熊大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
“你看,强哥,”林天总结道,“你会发明,会修理,还……心地不坏。这些,就足够了。剩下的,有我,有熊大,还有大家。
我们一起,肯定能干好。”
炉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三张截然不同的脸。
一个是对未来充满规划的人类,一个是开始感到迷茫的伐木工,一个是森林的守护者。
在这个暴雪围困的深夜,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像三个合伙人一样,坦诚交流着对未来的期许与担忧。
第三天风雪渐歇,清脆的鸟叫声唤醒了林天。
他猛的睁开眼,发现屋子里亮堂了许多。
那持续了两天两夜的、如同世界末日般的风雪咆哮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他爬起来,走到窗前,用力擦开玻璃上的雾气。
外面,是一个被彻底重塑的,崭新的世界。
雪停了。厚厚的、松软的积雪覆盖了目之所及的一切,将所有的棱角都变得圆润而柔和。
天空呈现出一种雨过天晴后特有的、清澈的湛蓝色。
金色的阳光洒在无垠的雪原上,反射出亿万点钻石般璀璨的光芒。
“雪……雪停了!”光头强也醒了,他趴在窗户上,看着眼前这壮丽的雪景,激动得大喊。
屋里所有的小动物都被惊醒了,它们纷纷挤到窗前,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太好了!终于可以出去玩了!”熊二第一个欢呼起来。
林天深吸一口气,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他们,熬过来了。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拿出手机。在屏幕的左上角,那个消失了两天之久的信号格,终于顽强地,跳出了一格微弱的“E”字信号。
虽然还不能上网,但至少,可以收发短信了!
他立刻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了那个他最担心的号码:“夏主任,我们一切平安。勿念。——林天。”
几乎是短信发出去的瞬间,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夏清清的回信,只有简短的两个字:“收到。”
但林天却仿佛能从这两个字背后,感受到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
……
雪停了,但危机并未完全解除。厚厚的积雪,意味着新的工作开始了。
“好了,各位!”林天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现在,开始灾后重建工作!”
首要任务,是清理出一条通往外界的安全通道。
这个任务,当仁不让地落在了熊大和熊二的肩上。
它们如同两台马力强劲的推土机,用它们庞大的身躯和无穷的力量,在深可及腰的雪地里,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条从林天小屋,通往光头强家、熊洞以及河岸的“主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