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你这算盘打得挺响。天下哪有凭空掉钱的好事。”
王安石身子一晃。
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大宋变法,青苗法、市易法,全被下面的贪官执行歪了。
没搞到钱,反而弄得民怨沸腾。
他以为仙界有直接点石成金的法术。
“不过。”
苏烨拿起桌上的半瓶冰红茶,拧开盖子。
“大宋其实一点都不穷。”
“你们是历朝历代里,最肥的一头羊。”
宋神宗愣住了。
他抓起一本空荡荡的国库账本。
“不穷?”
宋神宗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愤。
“朕连西夏的岁币都要凑不齐了!边关将士三个月没发军饷!”
“朝廷穷,不代表民间穷。”
苏烨喝了口水,甜水润了润嗓子。
“你们大宋的民间资本,庞大到能吓死你们前面的所有朝代。”
“那些江南的大商贾,开封府的地主。”
“他们家地窖里藏着的铜钱,上面的绳子都烂了。银冬瓜堆得能盖房子。”
苏烨把冰红茶瓶子重重墩在电脑桌上。
“钱全成了死钱。”
“国家打仗没钱,老百姓手里有钱但不敢拿出来投资。”
“怎么把这些死钱盘活,变成国家机器运转的燃料?”
苏烨看着天幕。
抛出了一剂足以震碎古代经济学的猛药。
“发国债。”
这三个字一出。
万朝的君臣全安静了。
王安石把手里的笏板塞进腰带里。
他像疯了一样,在御书房里四处转悠。
“笔……快拿笔来!”
他一把抢过宋神宗御案上的紫毫笔。
连宣纸都来不及铺。
直接扯过一本厚厚的账册,翻到背面的空白处。
“苏先生,何为国债?”
王安石在弹幕里飞速发问。
他握笔的手腕在半空中颤抖,墨汁滴在黄花梨木的桌面上。
“国家信用债券。”
苏烨双手交叉,垫在脑后。
“大白话就是,朝廷向老百姓打欠条借钱。”
大明,应天府。
朱元璋坐不住了。
老朱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龙袍哗啦响。
“扯淡!”
朱元璋指着天幕大骂。
“朝廷向泥腿子借钱?这皇帝的脸面往哪搁!”
“再说了,朝廷借了钱,要是还不上,老百姓不得造反?”
苏烨看到了老朱的弹幕。
“朱老板说得对,所以这事儿得靠国家信用。”
苏烨指着屏幕。
“大宋有庞大的商税、盐税、茶税。”
“王安石,你朝廷缺钱修黄河大坝,或者缺钱打西夏。”
“你直接印一万张纸票。每张面值一百贯。”
苏烨在虚空中画了个方块。
“你盖上皇帝的大印。告诉全天下的商人,这叫大宋国债。”
“谁买一张,三年之后,朝廷连本带利还他一百一十贯。”
“利息是百分之十。”
王安石的笔尖在纸上疯狂游走。
“刺啦。”
用力过猛,紫毫笔的笔尖分叉了,在纸上划出一道难看的墨痕。
他根本不换笔。
继续用残笔死死记下每一个字。
“商人最精明。”
苏烨的声音带着现代金融的冷酷逻辑。
“他们把钱埋在地窖里,一文利息都没有,还得防着小偷。”
“现在朝廷拿未来的盐茶税收做担保。”
“只要大宋没亡,这笔钱就有保证。”
“他们会像疯狗一样,抬着铜钱来买你的国债纸票。”
宋神宗的呼吸停滞了。
他双手揪着头顶的九旒冕。
“借民财……充国用……”
宋神宗跌坐在宽大的龙椅上。
他脑子里浮现出开封府那些富得流油的盐商。
如果是强行收税,他们会哭天抢地,贿赂官员阻挠。
但如果是给利息借钱呢?
这帮人为了吃那点利息,绝对会把地皮都掀开!
“拿到这笔钱,你们去打西夏,去修大坝。”
苏烨把脚搭在电脑主机上。
“坝修好了,黄河不决口了。两岸的荒地变成了良田。”
“粮食产量翻倍,朝廷收上来的农业税是不是也翻倍了?”
苏烨打了个响指。
“三年后,你们拿多收上来的这部分农业税,去还商人的本金和利息。”
“国家没掏一分钱本钱。”
“大坝修好了,西夏打赢了。商人赚了利息。”
“死钱变成了活水。”
“这就叫金融杠杆。”
啪。
王安石手里的半截紫毫笔,断成了两截。
木刺扎进大拇指的指腹。
一滴鲜血冒了出来。
王安石没去管。
他捧着那本写满草书的账册背面。
浑身像是过电一样剧烈战栗。
酸馊的官服贴在满是冷汗的后背上。
“变死钱为活水……变死钱为活水!”
王安石老泪纵横。
他仰起头,放声大笑。
笑声在御书房里回荡,带着压抑了多年的凄凉和狂喜。
他推行青苗法,被骂与民争利。
原来,真正的生财之道,根本不需要去算计那些苦哈哈的穷种地农夫。
去吸那些脑满肠肥的大商贾的钱就行了!
“陛下!”
王安石把那本账册重重拍在御案上。
“此乃救国之神术!”
“大宋变法,有救了!”
宋神宗盯着那张写满字的纸。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传旨!”
神宗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召集变法派所有核心官员,连夜入宫!”
“户部即刻筹办大宋皇家钱庄!”
大唐,太极殿。
房玄龄咽了口唾沫。
他看着天幕,手里的象牙笏板差点掉地上。
“陛下,这大宋的宰相疯了不成?”
房玄龄压低声音。
“把国库的命脉,绑在借条上?”
李世民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他能看懂这招的威力,但他更警惕。
这种放开民间资本的手段,一旦朝廷控制不住,商人的力量会把皇权反噬。
天幕的时间流速自动加快。
现代网吧里只是过了一支烟的功夫。
大宋时空,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汴梁城,州桥夜市旁。
一座崭新的三层红楼拔地而起。
门匾上烫金大字:大宋皇家钱庄。
门口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禁军,手持长枪,刀刃反光。
长街上,挤满了大宋的巨贾。
几十辆牛车堵在路口。
车上装着沉甸甸的大木箱,里面全是黄澄澄的铜钱和雪白的银锭。
“别挤!老子出一万贯,买甲字号三年期国债!”
一个胖得流油的丝绸商人,挥舞着手里的交子,扯着嗓子大吼。
“我出三万贯!利息不要一分,只要半厘都行!”
旁边的盐商更狠,直接让人往台阶上搬银箱子。
朝廷以盐引和茶引作为隐性担保。
大宋这帮最精明的商人算过账了。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比把钱烂在地窖里强一百倍。
皇宫里。
王安石站在户部银库的门口。
他看着那些源源不断运进来的铜钱。
一堆一堆,像小山一样把原本空荡荡的银库填得满满当当。
几百万贯的死钱,在三个月内,被国债的纸票全吸了出来。
“相公……”
户部侍郎拿着账本,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西军的欠饷,发下去了。”
“黄河大堤的修缮款,也拨下去了。”
“国库里……还剩三百万贯活钱。”
王安石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北方西夏的方向。
干瘪的胸膛挺了起来。
有钱了。
大宋终于不用再受那帮西北蛮子的鸟气了。
大宋的重装步兵,终于能换上全新的铁甲,去把失去的疆土打回来。
现代网吧。
劣质的排风扇发出咔哒咔哒的杂音。
苏烨坐在椅子上。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李承乾。
大唐废太子正盯着屏幕,眼神复杂。
他亲眼看着大宋用一堆写着字的纸,空手套白狼,弄来了堆积如山的财富。
这种颠覆认知的力量,比火炮还要可怕。
苏烨移动鼠标,点开了系统的弹幕区。
满屏都是各朝代地主、贵族和皇帝的狂欢。
【大汉刘彻:此法甚妙!朕这就发国债,去买上林苑的战马!】
【大明地主:若朝廷借钱,我等世家大族也可借钱生钱,稳赚不赔!】
【大晋司马炎:哈哈,天下财富,皆入我司马氏彀中矣!】
那些封建统治者,全都沉浸在“金融割韭菜”的快感中。
他们只看到了怎么把老百姓手里的钱吸上来。
没人去管这笔债最后是谁来背。
苏烨的手指悬在鼠标上。
他看着这些狂热的弹幕,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像两块冰冻的生铁。
他没有笑。
他抬起手,合上了网吧电脑的液晶显示器。
“啪。”
屏幕黑了下去。
苏烨扯下脖子上的麦克风。
“你们这帮吸血鬼。”
苏烨的声音通过天幕,冷冷地砸在万朝的朝堂上。
没有一丝温度。
“你们是不是觉得,懂了点金融,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剥削老百姓了?”
苏烨站起身,把电竞椅往后一踹。
大明奉天殿,朱元璋愣住了。
大汉未央宫,桑弘羊的笑容僵在脸上。
“用国债填你们的国库,拿老百姓的血汗钱去打你们的烂仗。”
苏烨抓起桌上的空冰红茶瓶,扔进垃圾桶。
“你们以为金融是用来给你们皇家发财的?”
苏烨盯着虚空,语气森寒。
“明天周末最后一天。”
苏烨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明天,给你们讲本禁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