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橡皮和纸面摩擦,发出滞涩的声音。
“这叫滑动摩擦。你们古代的马车,木头轮子在土路上滚,遇到泥坑就得拖着走。”
“费牛,费马,费人命。”
他把两根圆珠笔垫在橡皮底下。
手指轻轻一拨。
橡皮踩着圆珠笔的塑料外壳,顺滑地滚了出去。
掉在桌子边缘。
“这叫滚动摩擦。”
苏烨指着屏幕里的铁轨。
“有了你们大唐高炉炼出来的精钢,轧成钢轨。”
“有了刚才那种砸不烂的水泥。”
“钢轮子踩在钢轨上跑。”
“摩擦力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苏烨端起桌上的凉水杯,喝了一口。
“一辆车厢,能装几万斤粮食。”
“只要路铺平了,在铁轨上拉车,比在土路上省力十倍百倍。”
死寂。
万朝时空里,那些负责后勤运粮的官员,脑子里嗡地炸开了一团烟花。
大秦沙盘前。
嬴政猛地俯下身。
双手撑在沙盘的边缘。
粗糙的沙粒硌在掌心,他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沙盘上南越的位置。
那是大秦五十万大军驻扎的地方。
山高林密,瘴气横行。
大秦运一石粮草到南越前线。
民夫在路上要吃掉九石。
山路难行,无数老秦人累死在南下的毒虫烂泥里。
五十万大军,饿得只能去啃树皮。
嬴政的眼睛红了。
血丝瞬间爬满了眼白。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青铜指杆。
指杆的尖端狠狠戳在咸阳的位置。
用力划下。
穿过楚地的群山,穿过江河。
在沙盘上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直指南越。
“若有此路……”
嬴政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狂热。
“把这钢条,从咸阳,一路铺到百越!”
“从咸阳,一路铺到九原的匈奴边境!”
嬴政握着青铜杆的手指,用力到关节泛起森森的苍白色。
“大秦的粮草,三日便可送达边关!”
“关中的十万精锐,坐着车厢,七日便能抵达天下任何一处叛乱之地!”
他猛地转过身。
黑色的龙袍下摆卷起一阵风。
目光如刀,扫向跪在台阶下的满朝文武。
“有了这两根钢条。”
“大秦的疆域,就被死死缝在了一起!”
“谁还敢反?谁还能反!”
“寡人的江山,将如同这钢铁一般,万世不朽!”
阶下。
李斯趴在地上。
手里捏着毛笔,在一卷空白竹简上疯狂记录。
手抖得太厉害。
笔尖戳在竹片上,“啪”的一声折断。
李斯顾不上换笔,直接用断裂的笔根沾着墨汁继续写。
“铁路……钢轨……国之命脉……”
老丞相满脸鼻涕眼泪。
他看到了大秦真正统治天下的那条铁锁链。
现代实验室里。
扶苏没有看天幕。
大秦长公子坐在茶几前。
他从双肩包里扯出一个横线笔记本,翻开空白的一页。
手里握着黑色的水性笔。
“唰唰唰。”
笔尖在纸上飞速游走。
他脑子里浮现出《物理五三》上背过的公式。
$f = \mu N$。
他画了两条平行的直线,在上面画了一个带轮子的方块。
“钢对钢的滚动摩擦因数……”
扶苏咬着笔杆。
额头上渗出一层亮晶晶的冷汗。
他按照苏烨教的方法,代入重力和摩擦系数开始推算。
数字在纸上越列越多。
笔尖几乎要戳破薄薄的纸背。
算到最后。
扶苏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那个小得可怜的阻力数值。
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
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一头健牛,若是在这铁轨上拉车……”
扶苏抬起头,满眼震惊地看着苏烨。
声音因为震撼而劈了叉。
“竟能拉动三万斤的辎重?!”
土路上一头牛拉千斤就是极限,在这铁轨上,运载力翻了三十倍。
三十倍的运力差。
这足以让任何一个敌国在后勤上被活活耗死。
旁边。
李承乾坐在沙发上。
大唐废太子没有算物理题。
他手里拿着一张白纸。
手腕悬空,在纸上画着大唐的版图。
长安,洛阳,幽州。
他用笔把这几个点连了起来。
李承乾眉头紧锁,两道眉毛拧成了一股绳。
他嘴唇紧抿。
“钢铁,水泥,石料,人工。”
他低声盘算着。
“从长安修到洛阳,八百里路。”
“要耗费的精钢,是个天文数字。大唐的国库就算是金子打的,也掏不起这笔钱。”
李承乾的脑子转得飞快。
前几天在网吧学的现代金融知识,像一锅煮沸的水,在他脑子里翻腾。
大唐不能靠收农业税去修这路,会把老百姓逼造反的。
“国债……”
李承乾的眼睛猛地一亮。
犹如暗夜里擦亮了火石。
他用力在纸上写下四个大字:洛阳铁道债。
“这路修成了,运送丝绸、茶叶的商贾,速度快上十倍。他们必定争相使用。”
李承乾越算越快,纸上的字迹开始狂草。
“朝廷设卡,收铁道过路费。”
“向全天下的豪商发债券,借他们的铜钱修路。”
“把未来十年的过路费和两京的商税,抵押给他们做利息!”
“只要这铁道通了,商贸繁荣。收上来的过路费,不仅能还清本息,大唐还能凭空多出一条流金淌银的财路!”
大唐废太子兴奋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啪!”
残腿一阵生疼。
他没去揉,转头看向苏烨。
目光里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狂热。
“苏先生,孤这笔经济账,算平了!”
“只要父皇点头,长安到洛阳的铁道,不动国库一分一毫,便能铺成!”
天幕外。
大唐太极殿。
房玄龄瞪大了眼睛。
他看着天幕里那张写满算计的白纸。
老宰相倒抽了一口冷气。
“空手套白狼……”
房玄龄双手一拍。
“拿商人的钱修大唐的路,最后大唐得了路,还能赚商税。”
“殿下这金融之术,已臻化境!”
李世民站在殿门前,听着儿子的盘算。
他大笑起来。
“传旨户部!”
“照承乾的方子,给朕筹备铁道部!”
实验室里。
苏烨看着这一文一武两个太子。
一个算物理,一个搞金融。
这两个被封建礼教折磨得半死不活的皇子,现在彻底蜕变成了现代工业文明的毒唯。
他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
拿了个纸杯接水。
“苏先生。”
扶苏突然开口了。
他盯着自己画的那张受力分析图。
眉头又皱了起来。
眼神里满是不解。
“这铁轨光洁平滑,摩擦力微乎其微,确实能省下巨力。”
扶苏捏着笔,指着铁轨的图样。
“可若是用马来拉这车厢。”
大秦长公子摇了摇头。
“马蹄上钉着铁掌。”
“铁蹄踏在光滑的钢轨上,必定打滑,根本无处借力。”
“牛马在上面寸步难行。”
扶苏抬头看着苏烨。
“该用何物,来拉动这几万斤的车厢?”
地下室安静了下来。
李承乾也停下了笔。
他不懂物理,但也知道在冰面上马是跑不起来的。
苏烨端着水杯。
他喝了一口水,水珠沾在嘴唇上。
他走回电脑前,伸手握住屏幕上沿。
“啪。”
笔记本电脑被他一把合上。
屏幕的亮光瞬间消失。
苏烨转过头。
他看着满脸困惑的扶苏。
嘴角扯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张狂。
“马?”
苏烨把空纸杯扔进垃圾桶。
发出一声闷响。
他走到衣帽架前,抓起那件沾着灰的外套。
甩在肩膀上。
“这玩意儿是给钢铁巨兽跑的。”
苏烨推开实验室的大门。
门外,夕阳如血。
他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走。”
“我带你们去坐一次真正的铁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