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地面的水汽还没散尽。
苏烨转过身,大步走到电脑桌前。
皮鞋踩在积水上,发出“吧唧”一声闷响。
他右手一把抓过黑色的鼠标。
手指因为用力,骨节泛起一层惨白。
光标在屏幕上飞速移动,拖拽出一个名为“近代史”的视频文件。
食指重重敲下鼠标左键。
“哒。”
投影仪的散热风扇猛地发出一阵高频嗡鸣。
白色的幕布瞬间暗了下来。
海风的呼啸声从音响里冲出来,带着咸涩的腥味。
画面亮起。
灰暗的珠江口水面。
几艘插着大清三角黄龙旗的木质水师战船,在风浪中摇晃。
木板斑驳,风帆打满补丁。
船头架着几门锈迹斑斑的红衣大炮。
在它们正前方。
一头喷吐着滚滚黑烟的钢铁怪兽,像一座移动的黑色小山,压破海浪逼近。
那是英国的蒸汽铁甲舰。
没有风帆。
只有粗大的烟囱,和侧舷那一排排黑洞洞的金属炮管。
大明时空。
奉天殿外。
郑和双膝一软,跪在青砖上。
他死死盯着那几艘大清的破木船。
他当年下西洋的宝船,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
宛如海上堡垒。
这后世的大清,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造出来的船,竟连大明的一艘运粮船都不如!
视频里,英国军舰侧舷爆出一团耀眼的橘红。
“轰——!”
开花弹划破半空。
带着尖锐的死亡啸叫,砸在大清水师的甲板上。
爆炸的火光瞬间吞没了木船。
没有实心铁弹的撞击。
这是纯粹的火药爆破。
大清的战船被直接撕成了漫天飞舞的碎木块。
木刺像暴雨一样扎进清军士兵的身体里。
一个留着长辫子的大清士兵,半截胳膊被炸飞。
鲜血喷溅在残破的黄龙旗上。
他惨叫着跌进冰冷的海水里,转眼就被漩涡吞噬。
大清的大炮勉强还击。
实心铁弹砸在英国军舰的铁甲上,擦出一溜火星。
“当”的一声弹开。
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不堪一击。
单方面的屠杀。
苏烨站在幕布前,脸色冷硬如铁。
他没有按暂停。
画面一切。
从海上转到了陆地。
八里桥的泥泞土路上。
马蹄声如雷。
大清最精锐的蒙古骑兵和八旗子弟,举着大刀长矛。
骑着战马,像潮水一样冲向对面的英法联军。
红色的盔甲在硝烟中若隐若现。
对面。
洋人穿着整齐的军服。
排成了苏烨之前讲过的“线列步兵”方阵。
刺刀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放!”
伴随着外语口令。
洋人的排枪阵喷出一长串密集的火舌。
冲在最前面的八旗骑兵,身体猛地一顿。
血雾在半空中爆开。
战马哀鸣着栽倒。
那些挥舞着大刀的大清士兵,像被割倒的麦子。
一排接着一排,整齐地扑倒在烂泥里。
胸口被铅弹打出拳头大的血窟窿。
有人挥舞着长矛,连敌人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被乱枪打成了筛子。
血水顺着车辙印流淌。
染红了八里桥的泥土。
大清,乾清宫。
康熙站在御阶上,双腿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他跌跌撞撞往后倒退了两步。
后腰撞在龙椅的硬木扶手上。
“扑通”一声跌坐下去。
他右手大拇指上,戴着一枚极品的翠绿翡翠扳指。
因为手抖得太厉害。
扳指滑落。
“啪啦。”
砸在光洁的金砖上,碎成了三四块绿色的残渣。
康熙没有低头去捡。
他那张原本挂着傲慢的脸,此刻惨白如纸。
没有一丝血色。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眼角流下来,蜇得眼睛生疼。
他引以为傲的八旗铁骑。
他觉得天下无敌的大清勇士。
在那些洋人的排枪面前,连猪狗都不如。
那是送死。
是毫无意义的血肉填埋。
南书房里。
索额图、明珠等一干满朝文武,全跪在地砖上。
鸦雀无声。
冷汗打湿了他们后背的仙鹤补服。
没人敢大喘气。
康熙刚才发在天幕上的那句“天下太平”,现在像一个响亮的耳光。
抽得大清君臣眼冒金星。
现代实验室里。
苏烨抓起桌上的麦克风。
手指用力握紧。
“玄烨。”
苏烨的声音像刀片,刮过万朝时空的每一寸空气。
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看清楚了吗?”
“这就是你的天下太平。这就是你的闭关锁国。”
苏烨大步走到幕布前。
指着那满地的八旗兵尸体。
“你以为关上大门,闭上眼睛,世界就停在原地等你了?”
“人家在干什么?”
苏烨声音拔高,怒火在胸腔里燃烧。
“人家在搞工业革命!在造蒸汽机,造火车,造大炮!”
“人家把实验室建在大学里,研究怎么让子弹飞得更远。”
苏烨指着乾清宫的方向。
“你们大清在干什么?”
“你们在搞文字狱!”
大清的文武百官浑身一哆嗦。
“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
苏烨冷笑,笑声里透着悲凉。
“就因为一句诗,你们把人满门抄斩。”
“你们为了坐稳那把龙椅,把天下读书人的脊梁骨敲得粉碎。”
“只许他们背八股文,不许他们看一眼外面的世界。”
“把华夏几千年的血性,生生磨成了奴才!”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香炉。
香灰撒了一地。
老朱双眼通红,像一头发怒的雄狮。
“畜生!”
朱元璋指着天幕大骂。
“咱汉人的江山,被这帮留着猪尾巴的鞑子败光了!”
朱棣在一旁握紧了腰间的剑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大明虽然有内耗,但大明的火器一直在发展。
这大清,直接把华夏的科技树砍断了。
“打不过,人家怎么敲开你们大门的?”
苏烨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空格键。
画面切换。
一家昏暗阴潮的烟馆。
木板床上。
躺着几个瘦得只剩一层皮包骨头的男人。
肋骨根根分明,像风干的柴火。
他们留着枯黄的长辫子。
手里捧着一根长长的竹制烟枪。
眼神涣散,眼窝深陷得像骷髅。
嘴里吐出一团团青白色的烟雾。
“鸦片。”
苏烨吐出这两个字。
“洋人拿着大炮打不开的地方,就用这玩意儿。”
“你们大清的老百姓,抽这东西抽得倾家荡产。”
“白花花的银子,像水一样流出海外。”
“当兵的抽得连大刀都举不起来。”
扶苏坐在沙发上。
双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校服布料。
大秦长公子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看着那些像行尸走肉一样的鸦片鬼。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大秦修长城,是为了挡住匈奴的马刀。
可这种毒烟,看不见摸不着。
却能把一个强壮的农夫,抽成连站都站不稳的废人。
杀人诛心,毁其体魄。
这比坑杀四十万人还要恶毒。
李承乾拖着残腿,往后靠在沙发背上。
大唐废太子觉得有些恶心。
大唐万邦来朝,西域商人带来香料、珠宝。
可这大清,招来的全是强盗和毒药。
苏烨转过身,看着那台黑色的电脑显示器。
“落后就要挨打。”
“你们的傲慢,你们的愚昧。”
苏烨的手指用力点在桌面上。
“最后付出的代价,是让那些金发碧眼的强盗。”
“把几千年的华夏文明,踩在烂泥里,狠狠地摩擦!”
康熙坐在龙椅上。
他觉得喘不上气。
心口像被塞进了一团带刺的荆棘。
他是千古一帝啊。
他平三藩,收台湾,打沙俄。
他觉得自己给大清打下了铁打的江山。
可这后世的年轻人,扯下了他最后一块遮羞布。
把大清后来的腐朽、挨打、吸毒,血淋淋地糊在他的脸上。
“万岁爷……”
贴身太监跪在旁边,小声地呼唤。
康熙没有理会。
他死死盯着天幕上的那些烟鬼。
大清的根基,烂了。
万朝的古人都沉默了。
嬴政站在咸阳宫的高台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汉武帝刘彻坐在席子上,手里的酒樽早就空了。
他们看到了不发展工业的下场。
那种被人用大炮指着脑袋的屈辱感,顺着天幕,扎进了每一个帝王的心里。
实验室里。
苏烨把麦克风扔在桌上。
塑料外壳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有再骂康熙。
历史的债,不是骂两句就能还清的。
他重新握住鼠标。
拇指在侧键上按了一下。
视频画面猛地一暗,又迅速亮起。
宽阔的江面上。
江水浑浊,翻滚着黄色的波浪。
一艘体型庞大、宛如海上怪兽的英国军舰,抛锚停泊在江心。
高耸的桅杆上。
挂着一面红蓝相间的米字旗。
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这是英国的“康华丽号”战舰。
镜头拉近。
军舰的木质甲板上,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英国水兵。
刺刀闪着寒光。
一艘小船靠在军舰侧面。
软梯垂了下来。
几个穿着大清官服的男人,战战兢兢地抓住软梯。
他们头顶的红缨花翎在风中乱抖。
拖着长长的、粗黑的辫子。
这几个大清的官员,低着头,弯着腰。
像几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丧家犬。
手脚并用地爬上洋人的甲板。
苏烨站在幕布侧面。
实验室的冷风吹起他灰色的衣角。
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声音透过冰冷的电流,传遍万朝的每一个角落。
透着刺骨的寒意。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
苏烨指着那几个低头弯腰的清朝官员。
“什么叫丧权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