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先生！”
嬴政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急躁。
“这铁兽胃口如填海。若无干柴，大秦的工坊岂不是全成了一堆废铁？”
现代实验室里。
苏烨坐在折叠椅上。
他手里拿着一罐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可口可乐。
手指扣住铝制拉环。
“咔哒。”
气泡翻腾，发出细密的“嘶嘶”声。
苏烨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甜水冲进胃里。
他把红色的易拉罐重重顿在玻璃茶几上。
发出一声脆响。
“烧木柴？”
苏烨看着天幕里的嬴政，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有些刺耳。
“嬴政，你们大秦是不是穷疯了？”
“那可是蒸汽机，你们拿树枝去喂它？”
他站起身。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嘎哒作响。
苏烨走到那块带滚轮的白板前。
拔掉黑色记号笔的笔帽，扔在笔槽里。
“木材的热值太低了。”
苏烨在白板上画了一根木头的草图。
“你们就是把咸阳城周边的山全薅秃了，把树皮都扒光。”
“烧出来的温度和持久力，也不够一台重型锅炉塞牙缝的。”
他转身。
眼神冷冷地扫过万朝时空的帝王们。
“真正能喂饱这些钢铁巨兽的口粮。”
“叫黑色黄金。”
苏烨回过头。
在白板上重重写下两个大字。
煤炭。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端着茶碗的手一顿。
茶水溅在手背上，他没擦。
“煤炭？”
老朱盯着天幕，皱起眉头。
“这玩意儿咱大明京城外的西山就有啊。老百姓冬天买来烧炕取暖。”
“那黑石头烟大味儿冲，还能用来烧那铁疙瘩？”
苏烨看到了老朱的弹幕。
“烧炕那是暴殄天物。”
苏烨用手指敲击着白板。
“煤炭是深埋在地底下的化石燃料。是几千万年前的植物在地壳运动中被压出来的精华。”
“它的热量，是木柴的几倍。”
“一吨优质煤，能让蒸汽机跑出拉断几百匹马的力气。”
苏烨加重了语气。
“而且它还能炼成焦炭，用来炼钢。”
“没有它，你们的枪炮造不出来，铁轨也铺不下去。”
“工业革命，就是建立在一座座煤矿的黑灰上的。”
大秦咸阳宫。
嬴政眼睛瞪得溜圆。
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李斯！”
嬴政转头怒吼。
“大秦境内，哪里有这黑石头？”
李斯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大秦也用过黑石，但多用来做陪葬的燃料，或是少数铁匠铺用来打铁。
谁也没把这东西当成国之重器去勘探。
“臣……臣这就派人去各地深山寻找……”
李斯嗓子发干。
现代实验室的角落。
李承乾坐在沙发上。
大唐废太子的手里握着一根蓝色的水性笔。
面前摊开着一个横线笔记本。
听到“煤炭”两个字。
李承乾握笔的手指猛地一紧。
塑料笔壳在纸面上戳出一个黑点。
他脑子里浮现出大唐的一张地舆图。
那是在太极殿的偏殿里，他曾陪着父皇看过无数次的兵阵图。
大唐的石炭。
并州。
河东道。
那里漫山遍野都是黑色的石头，当地的百姓甚至直接在山坡上挖出来烧饭。
只是那石头燃烧有毒气，常熏死人，朝廷一直没当回事。
苏烨刚才说，洗煤和炼焦能去毒去硫。
那并州地底下的黑石头，不就是大唐最大的动力源？
李承乾大口喘着气。
他把手里的笔记本扔在沙发上。
拖着那条微跛的残腿，几步跨到电脑桌前。
一把抓起桌上的麦克风。
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父皇！”
李承乾的声音通过天幕，直接砸进了大唐太极殿。
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热。
太极殿里。
李世民正急得在龙椅前走来走去。
大唐的高炉建起来了，正愁燃料不够。
突然听到大儿子的吼声。
李世民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着光幕。
“并州！山西！”
李承乾拿着麦克风，喊得破了音。
“大唐的河东道，地底下全都是这等黑色黄金！”
“那里的石炭露在山皮外面，随便刨一锄头就是满筐的燃料！”
李世民的眼睛瞬间亮了。
像黑夜里亮起两把火炬。
“房玄龄！”
大唐天子拔出腰间的短剑，剑锋指向殿外。
“传旨河东道刺史！”
“调集三万民夫，去并州开山挖石炭！”
李靖从武将队列里跨出一步。
老将的脸上满是震撼。
“陛下，并州距长安路途遥远。陆路运煤，耗费巨大。”
李承乾在麦克风那头冷笑了一声。
“李卫公。”
李承乾看着天幕里的老将。
“你忘了孤昨日算的那笔账吗？”
“用商人的钱，铺长安到并州的铁道。”
“把并州的煤装上蒸汽马车，顺着铁轨拉回长安。”
“车头烧煤，车厢拉煤。”
“大唐的国力，将在这铁路上生生不息！”
李靖愣住了。
太极殿里的武将们全愣住了。
死循环被打破了。
铁路连着矿山，矿山喂饱铁路。
这套逻辑严密得像一座精钢打造的牢笼，把大唐的未来死死锁在了工业的战车上。
李世民仰天大笑。
笑声震落了殿顶的一点灰尘。
“好！好一个生生不息！”
“大唐的铁道部，即日挂牌！”
大秦的嬴政看着大唐这边的反应。
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
大唐有矿，他大秦的矿在哪？
大明朱元璋也急了，西山那点煤够干啥的。
苏烨把麦克风从李承乾手里抽回来。
他把李承乾按回沙发上。
“别激动。煤炭只是开胃菜。”
苏烨转过身，手里的记号笔在白板上又写下两个字。
石油。
字写得很重，笔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在咱们这儿，这叫工业的血液。”
苏烨看着万朝时空。
“这东西是黑褐色的粘稠液体。有些地方它自己会从地缝里冒出来。”
“你们古代人管它叫石漆，或者猛火油。”
大宋开封府。
神宗赵顼坐在椅子上。
“猛火油？”
他猛地站起身。
大宋守城打西夏的时候，常用这猛火油装在陶罐里。
点燃了用投石车砸下去。
水泼不灭，烧得西夏兵鬼哭狼嚎。
“苏先生，此物大宋军中多有储备，用以守城焚敌。”
王安石在弹幕里飞速发字。
“难道它也能烧锅炉？”
“用来烧人？”
苏烨看着那条蓝色弹幕，一脸鄙夷。
“王安石，你们真是暴殄天物。”
“拿石油当柴火烧，简直是把金砖拿去垫桌脚。”
苏烨把记号笔扔进笔槽。
走到操作台前，双手撑着不锈钢台面。
“石油不能直接烧。”
“得拿去蒸馏塔里提炼。”
“炼出来的第一层，叫汽油。第二层，叫煤油。第三层，叫柴油。”
“剩下的渣子，叫沥青，用来铺马路。”
苏烨的声音透着机械时代的冰冷。
“蒸汽机太笨重，还得烧水。”
“等你们把内燃机造出来。”
“提炼出来的柴油和汽油喷进气缸里，一个火星点燃。”
“爆发出几百匹马的力量。”
苏烨抬起手，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圆。
“装在四个轮子上，叫汽车。能跑出你们快马十倍的速度。”
“装在带翅膀的铁架子上，叫飞机。能带人飞上天。”
“装在厚厚的铁盒子里，叫坦克。一炮能把你们的城门轰成粉末。”
地下室里。
只剩下苏烨沉稳的呼吸声。
万朝的统治者们，连吞口水的声音都没了。
上天入地。
原来神仙的法术，全埋在地底下。
那些黑乎乎的石头和臭烘烘的黑水。
才是能让人主宰世界的仙丹。
嬴政站在高台上。
双眼红得像要滴血。
“苏先生……”
嬴政的嗓音沙哑，透着一股近乎哀求的急迫。
“这黑金，大秦何处可寻？”
“大秦的铁蹄，愿为先生踏平那出产黑水之地！”
汉武帝刘彻一脚踢翻了长案。
“大汉出动三十万铁骑！只要仙人指路，朕把地皮刮地三尺也要挖出来！”
各大一统王朝的皇帝，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为了资源红眼的野兽。
谁掌握了煤和石油。
谁就能造出内燃机。
谁就能捏住工业时代的命脉。
没这俩玩意儿，他们刚画出来的枪炮和高炉，就是一堆废铁。
苏烨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闪烁的弹幕。
他转过身。
右手握住鼠标，在电脑屏幕上点击了两下。
实验室顶部的投影仪发出嗡鸣声。
白色的幕布上。
一幅巨大的、色彩斑斓的中国古代疆域图，轰然亮起。
图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红色的圆点和黑色的三角标记。
红点，是浅层石油和天然气的分布。
黑三角，是大型露天煤矿的坐标。
从辽东的黑土地，到陕北的黄土高原。
从大同的煤海，到玉门的油田。
苏烨直起身子。
冷白色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他看着天幕外的那些古代帝王。
“别砍树了。”
苏烨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绝对的压迫感。
他伸手指向幕布上那些密集的黑色和红色标记。
“拿着这张图。”
“去挖真正能让你们帝国运转千年的黑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