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亭外,雨势未减。
泥水沿着石阶蜿蜒流淌。
岳飞背对着镜头,那件灰败的囚服粘在背上。
湿透的布料下,露出暗红的“尽忠报国”四个字。
那字迹被雨水冲刷,模糊得像是溃烂的伤口。
音响里的轰鸣声消失了。
长津湖的雪地变成了死寂的白。
只剩下那个被冻成冰雕的连长,依旧举着枪。
岳飞慢慢低下了头。
他那双握惯了长枪、布满厚茧的手,按在了冰冷的石面上。
“啪。”
..........................
水花溅起。
“精忠报国……”
岳飞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压抑感。
他想起郾城大捷时,那漫山遍野的岳家军。
那是大宋最后的脊梁。
可这脊梁,还没来得及挺直,就被临安城里那些拿毛笔的酸儒,硬生生砸断了。
“若我大宋……若我大宋……”
岳飞的额头磕在泥地里。
他没有哭,只是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濒死老兽般的抽动。
他死死盯着天幕。
看着那些穿着破棉袄、拿着简陋步枪、却能硬撼钢铁怪物的后世战士。
没有猜忌。
没有那种十二道金牌催命的寒意。
只有为了这片土地,敢把命填进坦克履带里的纯粹。
大宋,临安。
.................................
皇宫内,昏暗的烛火摇晃。
赵构瘫在龙椅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天幕那头,岳飞在那儿哭。
天幕这头,大宋的文臣武将们,盯着那一排排被冻成冰雕的士兵,看着那一发发能把城墙炸碎的炮弹。
赵构觉得脖子后面冒着凉气。
他想喊一声“岳飞谋反”,想说一句“功高震主”。
但他张开嘴,喉咙里只有干涩的火燎味。
满朝文武的目光太刺眼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鄙夷、愤怒和绝望的眼神。
那眼神像针一样扎在赵构的皮肉里。
“苏……苏先生……”
赵构想去摸那系统的弹幕光幕。
但他的手抖得根本抬不起来。
他怕。
他怕那后世的仙人,突然降下一道雷,把这大宋的江山直接劈成灰烬。
电影散场了。
.................................
影厅里亮起了刺眼的冷白灯光。
那股子现代工业风的冷硬气息,瞬间驱散了刚才长津湖里的寒意。
扶苏还坐在塑料折叠椅上。
他手里那张蓝色门票已经被攥成了皱巴巴的纸团。
大秦长公子死死盯着银幕上滚动的黑白字幕。
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一条冻死在雪地里的命。
李承乾瘫靠在靠背上。
他那条残腿轻轻颤抖。
大唐废太子把头埋在臂弯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冷气灌进鼻腔,让他清醒了些。
他看着那一排排名字。
这些人在大唐的记录里,可能连个户口都没有。
只是那兵部文书上冷冰冰的一个“亡”字。
但此刻。
他觉得那些名字烫得人睁不开眼。
苏烨从最后排走过来。
他随手拿起两个空的3d眼镜,扔进回收筐里。
塑料碰撞出清脆的叮当声。
“看完了?”苏烨看了一眼两人。
他没去拍扶苏的肩膀,也没去拽李承乾。
他只是转过身,大步朝着影院出口走去。
扶苏和李承乾默默站起身。
两人的校服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他们没说话。
只是默默跟在苏烨身后。
影厅外。
商场的走廊里光线明亮。
电子广告屏闪烁着各种眼花缭乱的促销信息。
几个中学生嘻嘻哈哈地跑过去,带起一阵带着廉价香水味的微风。
苏烨在玻璃护栏前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两个古人。
两人的眼圈都是红的。
眼底那层原本还有些散漫、有些飘忽的贵气,在长津湖的一场大雪中,彻底被冻成了铁石。
苏烨伸手在裤兜里摸了摸。
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着明天的日期。
“擦干眼泪。”
苏烨的声音里没有了戏谑。
他把手机屏幕对着两人。
“明天高考。”
“这是你们在这儿学了半年的试金石。”
“你们想带回大秦、大唐的强国之策,都在那些试卷里。”
苏烨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指了指电梯方向。
“等你们考完。”
“我带你们去军博馆。”
“看真正的实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