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声,在考场里显得密如碎雨。
扶苏的手腕悬空。
中性笔在指间稳稳游走。
他在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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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烨昨天在仓库里那番话,像烙铁一样烫在他脑子里。
“法,不分高低贵贱。”
“皇帝也要守规矩。”
扶苏不再纠结于秦律里的苛条。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窗台的铝合金框架。
看向操场上那几面迎风招展的五星红旗。
那不是什么天子旗帜。
那是一群人,用钢筋水泥、用血肉之躯撑出来的规矩。
他低下头,笔尖重重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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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之法家,以刑止戈,以罚为令。”
“虽定天下,却失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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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若严刑,万民如履薄冰,君臣如隔万壑。”
扶苏没写那些花哨的骈文。
他的字迹方正,带着一股大秦竹简特有的拙劲。
那是他在现代这半个月里,硬生生练出来的笔感。
“法度之初,当在人人平等。”
“不仅是约束黔首,亦当绳以天子之责。”
“若法不能使人安,则法为虚妄。”
他写得很快。
汗水从鬓角滑落,顺着脖颈流进衣领里。
那种灼烧感,让他觉得头脑格外清醒。
他写的是大秦的未来。
也是他在苏烨这个私人博物馆里,窥见的那条通往工业帝国的路。
大秦,咸阳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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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没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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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几盏粗大的铜制灯台在风中跳动,把嬴政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屏风上,狰狞如兽。
嬴政站在天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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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双杀伐决断的眼睛,死死盯着天幕里那张放大的试卷。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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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声呢喃,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
“法虽严,但不能杀人如麻。”
“法虽威,却需让人活得安稳。”
嬴政的手指在白玉栏杆上缓慢摩擦。
他看着扶苏在那张白纸上,一笔一划地勾勒出大秦的新律。
那是把商鞅的严刑峻法,和现代那个所谓的“人人平等”揉在一起的怪物。
但他看着顺眼。
这比那帮整天哭天抢地、只会背诵礼义的大儒,强上一万倍。
“大秦以后,就不再是秦人的地狱。”
嬴政的声音在大殿里回响,带着一种难言的孤独与傲慢。
画面切换。
镜头划过寂静的走廊。
穿过贴着淡绿色墙纸的教室门缝。
隔壁考场。
李承乾正坐在靠窗的座位上。
他的左手死死按着那张雪白的草稿纸。
右手握着的中性笔,因为用力过猛,关节处显出一片青白。
他面前的试卷上,已经写了一大半。
但那不是作文。
而是一张密密麻麻画满了齿轮、杠杆和受力分析图的草稿纸。
李承乾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不需要写那些虚头巴脑的仁义文章。
他要写的,是这几天在那间充满机油味的地下室里,摸索出来的东西。
“要改变,先变兵器。”
李承乾盯着那个齿轮草图,眼神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冷酷。
“大唐不需要儒生。”
“大唐需要的是能造出火枪、能炼出精钢的工匠。”
“皇帝,不过是负责维持秩序的管理者罢了。”
李承乾猛地转过头,看向窗外。
刺眼的阳光晃得他眯起眼睛。
那一瞬间,大唐废太子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有嫉妒。
不再有惶恐。
也不再有那种被父皇压制了一辈子的卑微。
他看着窗外那几棵在风中摇曳的树。
看着那辆正在公路上轰鸣而过的货运卡车。
他手里的笔尖,狠狠扎进试卷里。
戳破了薄薄的纸面。
那眼神里的冷意,让守在门口的监考老师打了个寒颤。
那种冷,像是一条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铁链。
正在一点点锁住那些还在试图争权夺利的腐朽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