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烨的手掌拍在绿色的火箭炮发射管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闷响。
厚重的钢板把声音反弹回来。
他把手揣进灰夹克的口袋里。
摸出那台黑色的智能手机。
大拇指滑开屏幕解锁。
手指在屏幕上飞速点动,翻出一个深埋的视频文件。
那是某次军事演习的内部实弹录像。
苏烨点下投屏按键。
半空中的天幕瞬间黑了下去。
白炽灯的光晕消失。
画面里只传来几声风吹过荒漠戈壁的沙沙声。
屏幕重新亮起。
一望无际的灰黄色戈壁滩上。
上百台绿色的多管火箭炮战车,整齐地一字排开。
战车底部放下液压支撑腿,死死钉在泥地里。
车头后方,那个巨大的长方形发射箱斜指苍穹。
没有士兵列阵。
没有战马嘶鸣。
只有几百根密密麻麻的发射管,像是一片金属丛林,透着死寂的杀机。
倒计时从天幕的音响里传出。
“三。二。一。放!”
指令声干脆利落。
一瞬间。
所有的发射管尾部,同时喷出刺眼的橘红色尾焰。
火光连成一片。
直接把荒漠灰暗的天空映成了血红色。
“轰——!”
巨大的音浪从视频里冲出来。
经过天幕系统的放大,狠狠砸向军博馆的大厅,也砸向万朝的朝堂。
这不是一声普通的爆炸。
这是成千上万条火龙同时在咆哮。
震耳欲聋的呼啸声犹如万龙齐吟。
尖锐的金属破空声,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穿透力。
扶苏的双手猛地抬起,死死捂住耳朵。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蹲。
那尖啸声像一把生锈的锥子,顺着耳道往他的脑仁里钻。
牙根被声波震得发酸。
大秦长公子的脸色白得发青。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跟着画面里的火光一起共振。
李承乾靠在玻璃展柜的底座上。
大唐废太子双手紧紧捂着双耳,紧咬着后槽牙。
口腔里泛起一丝铁锈味的血腥。
他那条残腿有些发软。
脊背顺着光滑的玻璃板往下滑了半尺。
这动静太大了。
比长安城夏天最猛烈的响雷,还要震人一百倍。
天幕外。
大汉,未央宫。
刘彻手里的青铜酒樽掉在竹席上。
酒水泼了满地。
大汉天子没去管。
他双手捂在耳朵上,眼睛死死盯着天幕。
看着那成百上千道拖着长长白烟的火龙,拔地而起。
像一张巨大的白色蛛网,铺满了半边天空。
视频画面猛地一闪。
镜头切到了几十公里外的目标区域。
那是一座长满灌木的光秃秃山头。
山坡上布满了用钢筋水泥修筑的模拟暗堡。
前方还摆着一排排废弃的坦克靶标。
火龙到了。
天空像是下起了一场密集的流星火雨。
弹头带着毁灭的尖啸,砸向那座山头。
“咚咚咚咚咚!”
密集的爆炸声连成了一片没有缝隙的死音。
山头上瞬间升起无数团黑红色的火球。
火光连绵不绝。
泥土、碎石、连根拔起的树干。
被狂暴的气浪掀上几十米高的半空。
整座山头在剧烈颤抖。
高爆弹炸开的冲击波,肉眼可见地在空气中推开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钢筋水泥的暗堡。
在连续的爆炸中被炸成了碎渣。
废弃坦克的厚重炮塔被直接掀飞,在火海里翻滚,砸进泥坑里。
视频进度条走了一分钟。
足足一分钟的时间。
爆炸没有停过一秒。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双手死死抓着龙椅的边缘。
指甲抠进了包金的木头上。
老朱大口喘着粗气。
他大明的神机营放炮,打一发还得等半天冷却。
这天幕里的炮,像下暴雨一样往下砸。
没个消停。
这谁顶得住?
苏烨伸手把手机屏幕按灭。
他没有捂耳朵。
只是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扶苏和李承乾慢慢松开手,直起身子。
“这就叫火力覆盖。”
苏烨的声音在展厅里显得冷硬如铁。
他转过头,指着天幕上那还没散去的硝烟。
“这四十根管子,一次齐射只要几十秒。”
“一个营的火箭炮阵地,一次能打出几千发火箭弹。”
“覆盖面积,相当于你们几十个跑马场。”
苏烨绕着那台绿色的火箭炮走了一步。
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哒”的一声。
“你们古代打仗攻城。”
苏烨看着天幕镜头。
“拿云梯往上爬,拿投石车去砸几个石头。”
“守城的人躲在女墙后面倒热油,射冷箭。”
“那是拿人命去堆。”
他偏过头,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碰上这种现代机器。”
“没人跟你们在城墙根底下拼刀子。”
“坐标一定,参数一输。”
“几千发高爆弹直接砸进你们的城池里。”
苏烨转过身,直视着镜头。
“你们古代引以为傲的高墙厚壁。”
“在这一分钟的齐射下。”
“连个完整的砖头都剩不下。”
大宋。
开封府。
大庆殿外的风停了。
赵匡胤站在御阶上,双腿有些发飘。
他觉得脑袋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他立国大宋,最防的就是外敌骑兵。
为了挡住北方的契丹人。
大宋把国库的银钱流水一样砸在城墙上。
汴梁城的城墙加厚了一层又一层。
外面包上最坚硬的青砖,缝隙里灌满熬熟的糯米汁和石灰。
甚至在城门外修了复杂的瓮城,布满了陷阱。
赵匡胤一直以为,那是大宋的铜墙铁壁。
只要大宋的禁军躲在城墙后面。
敌人的铁骑就只能望城兴叹。
天幕上的画面还在放。
镜头拉近。
那座原本长满灌木的山头,硬生生矮了一截。
上面的钢筋水泥暗堡全没了。
只剩下一个个连在一起的巨大焦黑弹坑。
泥土被炸得翻转过来。
足足翻了三层。
地底下的黄土被炸到了表面,冒着刺鼻的白烟。
整个山头,连一块巴掌大的完整石头都找不到。
活物更是连灰都不剩。
赵匡胤的呼吸卡在嗓子眼里。
喉结艰难地上下摩擦。
他看着那片被翻了三层的焦土。
“噗通。”
大宋的开国皇帝,双膝一软。
重重瘫坐在金砖上。
头顶的通天冠歪向一侧,垂下的珠串打在他的脸颊上。
生疼。
赵普跪在旁边。
老宰相双手死死扣着地砖的缝隙,手指缝里渗出了血丝。
他大口抽着冷气。
“城墙……没用了……”
赵普的声音沙哑得像一块破布。
“这等雷霆落下来,大宋的边关……防不住啊。”
赵匡胤没有说话。
他双手捂住脸。
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那火炮砸下来的不是泥土,是砸在大宋的命门上。
几万大宋禁军若是守在城墙上。
这一通火球落下来。
没有伤兵。
没有尸骨。
城墙塌了,守军会被炸成碎肉,直接混进翻开的泥土里。
连个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大宋引以为傲的防御体系,在这等狂暴的铁雨面前,就像一张被烧透的废纸。
大秦,咸阳宫。
王翦趴在地上,双手握拳死死抵着青砖。
老将军闭上了眼睛。
函谷关。
大秦最险要的关隘,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如果在这火炮阵列面前。
那一分钟的齐射,能把两边的山头都给平了。
关卡成了平地,大秦的险要成了笑话。
火炮齐射的硝烟在视频里渐渐散去。
整个万朝时空的朝堂上,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历代帝王看着那片焦土,第一次对“力量”生出了深深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