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的刺眼白光渐渐暗了下去。
滚滚浓烟被荒漠上的风吹散。
那座原本长满灌木的山头不见了。
画面里只剩下一片千疮百孔的焦黑。
巨大的弹坑一个挨着一个,泥土被高温烧成了暗红色的琉璃状硬块。
还冒着刺鼻的白烟。
那些钢筋水泥的暗堡,连一块完整的混凝土碎块都找不出来。
大唐。
太极殿内。
冷风顺着殿门灌进来。
李世民跌坐在宽大的龙椅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明黄色的龙袍后背湿了一大片,冰冷的布料死死贴在脊梁骨上。
头上的冲天冠有些歪了。
珠串打在脸颊上,生疼。
他双手死死抓着龙椅的雕花木扶手。
力气太大。
金丝楠木坚硬的纹理硌着他的手心。
“咔啦。”
一声细微的脆响。
李世民右手食指的指甲,硬生生从中间劈裂了。
钻心的疼。
殷红的血珠顺着裂开的指甲缝渗出来。
滴在黄色的木扶手上。
他没有松手。
他感觉不到指尖的疼,因为他的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翻腾。
他打过多少恶仗。
虎牢关下,几千玄甲军破窦建德十万大军。
那是大唐军威最鼎盛的时刻。
他一直以为,只要大唐的马够快,刀够利。
这天下的版图就能无限延伸。
可看着天幕上那片焦土。
李世民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人掏空了。
大唐引以为傲的玄甲军。
几万重骑兵。
如果冲进那片火海里,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人马俱碎,全被炸成飞灰。
什么天可汗的威名。
在那种不讲理的火器面前,跟地里的蝼蚁没任何区别。
台阶下。
房玄龄双膝发软,瘫跪在金砖上。
老宰相双手捂着脸,老泪纵横。
“挡不住……神仙也挡不住啊……”
程咬金靠着红漆柱子。
这黑脸汉子手里的宣花斧掉在地上。
他双眼发直,嘴里不停地咽着干沫。
大汉。
未央宫。
刘彻跌坐在竹席上。
身前的青铜长案被他推开半尺。
案几上的酒樽翻倒。
淡绿色的酒水顺着木纹流下来,滴在他的龙靴上。
大汉天子大张着嘴。
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抽气声。
他引以为傲的国力,那些耗尽大汉国库打出来的赫赫武功。
碎了。
卫青跪在阶下。
大汉车骑将军的双手死死按着冰冷的地砖。
他知道大汉骑兵冲锋时的威力。
但哪怕大汉有百万铁骑,铺天盖地冲过去。
对面的管子一亮。
也就是一分钟的事。
百万大军瞬间灰飞烟灭。
霍去病站在殿外的大雨里。
年轻的冠军侯没有避雨。
手里的马鞭早就掉在水洼里,沾满了泥巴。
他引以为傲的封狼居胥。
他觉得天下无敌的穿插奔袭。
在那台多管火箭炮面前,像是个挥舞木棍的孩童。
那是降维打击。
那是把大汉几代人的心血按在烂泥里踩。
他觉得自己的脊梁骨被人一节一节地敲断了。
大秦。
咸阳宫。
“当啷。”
天子剑从嬴政的手里滑落。
砸在坚硬的青石台阶上,滑出老远。
嬴政靠在冰冷的青铜柱子上。
大秦始皇帝双腿发软,顺着柱子慢慢往下滑。
最后跌坐在台阶上。
大秦扫平六国。
函谷关天下第一险。
他修长城,防匈奴。
他把天下的兵器全收缴了,铸成十二金人。
他以为这样大秦就能万世安稳。
现在。
他看着那片翻了三层泥的焦土。
大秦的函谷关,在那种火力覆盖下,撑不过半盏茶。
石头城墙会被炸成粉末。
关中的几十万大军会被炸成烂肉。
他用无数人命堆起来的皇权,那高高在上的威慑力。
成了纸糊的灯笼。
一戳就破。
李斯趴在地上。
老丞相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朝堂上的大秦文武,没有一个人站着。
全被那末日般的爆炸场面压得趴在地砖上。
不敢抬头。
甚至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现代。
军事博物馆的展厅里。
冷白色的灯光打在大理石地面上。
“砰。”
一声闷响。
扶苏双腿发软,往后退了两步。
后背重重撞在装有高射机枪的玻璃展柜上。
防爆玻璃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大秦长公子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他双膝打颤,根本站不住。
顺着玻璃板慢慢滑下去。
最后瘫坐在大理石地板上。
他双手死死抓着蓝白校服的衣摆。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脑子里全是那片火海。
那几十根管子喷火的画面,在他视网膜上烙下了洗不掉的印子。
那是大秦的兵马俑、连弩,一万年也追不上的杀戮效率。
李承乾更惨。
大唐废太子直接弯下腰。
双手用力撑着自己的膝盖。
他的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
那是一种纯粹的巨物与火力恐惧症发作。
人类的肉体凡胎,在面对超出认知极限的机械暴力时,生理本能产生了强烈的排斥。
“呕——”
李承乾干呕了两声。
喉咙里涌上一股酸苦的水。
他歪过头,一口酸水吐在大理石地面上。
空气里多了一股难闻的酸臭味。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
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糊住了视线。
大唐太子的体面荡然无存。
他现在只觉得头重脚轻,五脏六腑都在打结。
苏烨站在那台巨大的火箭炮旁边。
他从工装裤兜里掏出一包纸巾。
抽出一张,扔给李承乾。
纸团掉在李承乾的脚边。
李承乾胡乱抓起纸巾,擦了一把嘴角的酸水。
瘫在地上喘粗气。
苏烨收起手机。
屏幕黑了下去。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
转头看了一圈空荡荡的军博馆大厅。
大厅里静悄悄的。
只有不远处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天幕外的万朝时空,也安静得像一片坟场。
苏烨扯动了一下嘴角。
冷硬。
没有一丝温度。
他知道。
这帮封建帝王的傲骨。
那些不可一世的骄傲,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底气。
在今天。
在这个放满钢铁怪兽的大厅里。
被彻底敲碎了。
敲成了渣,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不管是天可汗。
还是始皇帝。
在绝对的现代火力面前,他们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渺小。
知道了冷兵器时代的皇权,是多么的脆弱不堪。
苏烨迈开腿。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发出清晰的“哒哒”声。
他走到扶苏和李承乾中间。
停下脚步。
大厅里的冷光打在他的灰夹克上。
苏烨把双手插进兜里。
他没有低头看地上那两个虚脱的古代太子。
他微微扬起下巴。
抬起头。
深邃的目光越过那些坦克的炮管,越过高射炮的护盾。
苏烨伸出右手。
食指笔直地指向上方。
指向军博馆几十米高的巨大玻璃穹顶。
“别光盯着地上。”
苏烨的声音在大厅里散开。
冷冽,透着一股直冲云霄的张狂。
“抬起头。”
苏烨指着半空。
“天上。”
“才是真正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