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怎么敢！这案子明明还有这么多疑点！马泷为什么要认罪？”
韩晴她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几个小时前，她还因为找到了王璐的酒店记录而兴奋不已，以为自己触及了真相的核心。
可现在，官方通报，市局定论，连环命案，正式结案。
他们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推测，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笑话。
“走。”
“走？去哪儿？陈枫，案子已经……”
“结案了？”
“他们说是，那就是了？”
一个急于在退休前捞取最后一份功绩，好为自己职业生涯画上完美句号的老油条。
真相是什么，对他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市民的关注下，在媒体的聚焦中，他需要一个结果，一个能让他风风光光站在台前的结果。
马泷？
一个完美的牺牲品。
或许是为钱，或许是为家人，总有办法让一个走投无路的人，背上他根本背不动的罪名。
韩晴被他问得一窒，下意识地反驳：“可是市局已经开了新闻发布会！明天一早，所有的报纸都会刊登这个消息，他们不会允许出错的！”
“所以，”陈枫穿上外套，“我们要在他们‘永远正确’之前，把一份真正的‘惊喜’，送到他们面前。”
“在天亮之前。”
申轩猛地站了起来：“头儿，你说，我们干什么！”
“我们要去见一个人。”陈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见谁？”
“王璐的同班同学。”
“酒店记录，只能证明王璐有秘密。但我要知道，这个秘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要重建她所有的时间线，从怀孕，到她和徐岩、许凯的决裂，再到郑衡的死。”
他们很轻易地就找到了王璐的同班同学，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内向的女孩。
被深夜到访的警察吓了一跳，女孩显得非常紧张。
韩晴按照流程，出示证件，试图安抚她：“同学，你别害怕，我们就是想了解一些关于王璐同学的情况。”
女孩抱着一个抱枕：“警察同志，案子……案子不是已经破了吗？新闻上都说了……”
“新闻说的是新闻的，”
“我们想知道的，是新闻上没有的东西。”
他没有用警察的身份去压迫，反而像个邻家学长一样，拉了张椅子坐下。
“我们不认为凶手是马泷。这背后很复杂，王璐可能知道一些关键的线索，甚至……她自己可能正处在危险之中。我们想帮你，也想帮她，避免一个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王璐她……”女孩犹豫了很久，才小声说道，“她前段时间，确实很不对劲。”
“大概一个多月前吧，她经常在上课的时候干呕，跑去卫生间。我们都以为她肠胃不好。”
这个时间点，和陈枫推测的怀孕时间，完美吻合！
“后来呢？”陈枫追问。
“后来她请了一周的假，说是家里有急事。等她再回来，整个人就变了。话变得很少，总是发呆，眼神……有点吓人。”
“她和徐岩、许凯，关系怎么样？”
提到这两个名字，女孩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关系？之前挺好的，他们都是学生会的，经常一起活动。但是……但是王璐请假回来之后，我看到过他们吵架！”
“就在学校的人工湖旁边，声音很大！”
“我离得远，听不清全部，但我就听到徐岩好像很激动地冲她喊‘你简直疯了’，还有一句‘你想怎么样’！”
“那王璐呢？她什么反应？”韩晴急切地问。
女孩摇了摇头：“王璐……她一句话都没说。她就那么站着，看着他们两个。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特别冷。”
“除了这些，王璐在学校，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比如她的成绩，或者……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才能？”陈枫换了个问题。
“特别？她太特别了。她就是个怪物，一个天才！”
“我们学院有个教犯罪心理学的刘教授，他的课最难，经常搞一些案例推演。有一次，他出了一个他自己设计的‘完美犯罪’谜题，让我们全班破解。我们想了两天，一点头绪都没有。”
“结果，王璐站了起来。”
“她只用了十分钟，就指出了那个所谓‘完美犯罪’里的三个致命逻辑漏洞。然后……然后她当着全班和教授的面，重新设计了整个犯罪流程，补上了所有漏洞。”
“等她说完，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最后，刘教授自己都苦笑着说了一句：‘如果王璐同学以后想走上歧途，恐怕全世界的警察，都很难抓住她。’”
一个精通犯罪心理学，能设计出连教授都自叹不如的“完美犯罪”的天才！
她们一直在调查的，到底是怎样一个可怕的对手？
而徐岩和许凯……
韩晴扭头看向陈枫，却发现陈枫靠在椅背上，双眼微闭。
从女孩的宿舍出来，坐回到车里，陈枫一言不发。
“郑衡杀了徐岩和许凯。”
许久，陈枫终于开口。
“在发现王璐怀孕，并且孩子不是自己的，而是被自己的两个‘好兄弟’玷污之后，这个男人内心的嫉妒和怒火，足以让他变成一个魔鬼。”
“而王璐……”陈枫顿了顿，“她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甚至，可能在暗中推波助澜。她借了郑衡这把刀，杀掉了她想杀的两个人。”
“然后，再亲手，杀掉郑衡这把刀。”
韩晴听得浑身发冷：“一石二鸟……不，一石三鸟！她……她怎么敢！”
“她当然敢。”
“一个能设计出完美犯罪的人，她的世界里，没有‘敢不敢’，只有‘能不能’。”
“可是，还有一个巨大的漏洞。”
“就是那个给徐岩和许凯家属打电话的，明明是个男人！声音、语气，都被家属证实了。如果说郑衡是凶手，他为什么要自己打电话暴露行踪？这不合逻辑！如果王璐是幕后黑手，她一个女人，怎么模仿男人的声音？”
这个问题，也是一直困扰专案组的最大谜团。
也正是这个男声，让所有人的调查方向，都偏向了“团伙作案”或者“另有主谋”。
陈枫没有回答。
王璐的家。
所有细节都回忆了一遍，却始终抓不住那个关键点。
到底……遗漏了什么？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车窗外，忽然，一个挂在沿街店铺门口的，写着“古玩字画”的招牌，一闪而过。
字画……
字画！
他想起来了！
在王璐家客厅那片空旷的白墙上，挂着唯一一件装饰品！
那是一幅字，装裱得非常精致。
上面写着两个大字。
口技！
这两个字，当时他只当是普通的书法作品，一扫而过。
可现在，当“模仿男人声音”这个难题和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时！
《口技》！那篇中学课文！“善口技者，一人、一桌、一椅、一扇、一抚尺而已……于是宾客无不变色离席，以为火烧火燎，急先恐后，奔走呼号。”
一个人，就能模仿出千军万马，模仿出烈火烹油！
模仿一个粗粝的男人声音，又算得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
“原来如此！”
所有的逻辑，在这一刻，彻底闭环！
王璐，一个犯罪天才。
她借刀杀人，让郑衡除掉了徐岩和许凯。
然后，为了给郑衡定罪，也为了完美地将自己摘出去，她用自己那足以以假乱真的口技，模仿了一个惊慌失措的男性声音，分别致电两名死者的家属，故意报出错误的时间和地点，制造混乱，扰乱警方的视线！
她根本没有什么同伙！
从始至终，导演这场大戏的，只有她一个人！
韩晴被陈枫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陈枫？你怎么了？你知道什么了？”
“吱——！”
轮胎摩擦地面，陈枫一脚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
“我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了。”
“我知道……所有的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