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出手了。
消息是王嬷嬷送来的。她一大早就到了东厢房,笑眯眯地说太太请二太太过去一趟,说是年关将近,要商量过年的事。
“太太说了,二太太身子不好,不用操心太多,就是去听听,心里有个数。”王嬷嬷站在门口,语气恭敬,姿态谦和,挑不出一点毛病。
林锦绣正在给沈清宁喂奶,闻言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知道了,请嬷嬷稍候,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王嬷嬷应了,在门口等着。目光不经意地往屋里扫了一圈,落在林锦绣怀里的襁褓上,多看了两眼。
沈清宁含着奶,心声冷冷地响了起来——
“来了。原书里第一个大事件。嫡母要对娘动手了。”
林锦绣的手指微微收紧,但面上纹丝不动。
“娘,您别怕。她今天叫您去,无非就是两件事。第一,试探您最近的身体怎么样,看看那碗安神汤的效果。第二,给您挖个坑,让您往里跳。具体什么坑,我还不确定,但您记住一条——”
林锦绣低头看女儿。
“不管她说什么,您都答应。不管她让您做什么,您都说好。让她觉得您还是那个好拿捏的商户女。然后——”
沈清宁的心声顿了顿。
“然后,您回来告诉我。我来拆她的招。”
林锦绣无声地点了点头,把吃饱喝足的女儿放进摇篮,盖好小被子,起身换了身衣裳,跟着王嬷嬷走了。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惊澜正趴在摇篮边,跟妹妹大眼瞪小眼。
“惊澜,照顾好妹妹。”
“知道了,娘!”
门关上了。
东厢房里安静下来。沈惊澜趴在摇篮边,托着腮看妹妹。
“妹妹,娘不会有事吧?”
沈清宁的心声带着一丝冷意——
“有事。但不会出事。哥,你记住,不管今天谁来找你说话,问你什么,你都说不知道。娘是去商量过年的事,别的你什么都不知道。”
沈惊澜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沈清宁的心声忽然变得警惕,“待会儿要是有人来咱们院子,你就哭。”
“哭?”
“对,使劲哭。把所有人都招来。”
沈惊澜眨了眨眼,不太明白为什么要哭,但他相信妹妹。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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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锦绣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里,沈清宁的心声一直没停过。她在回忆原书的剧情,试图拼凑出嫡母的完整计划。
“原书里,嫡母陷害我娘是在年关前后。具体怎么做的?好像是……让王嬷嬷在我娘的房间里放了什么东西。然后……然后什么来着?作者写得含含糊糊的,只说‘周氏设下圈套,林氏百口莫辩’。”
她顿了顿,心声变得更加警惕。
“放东西?放什么?不可能是毒药,毒药太明显了。那是……银钱?不对,我娘不缺银钱,嫁妆丰厚,犯不着偷。那是……男人的东西?”
沈清宁的心声忽然停了一瞬。
“男人的东西。对,原书里写过,周氏最擅长的手段就是毁人清白。一个女人的房间里搜出男人的物件,在那个年代,比杀人还严重。我娘要是背上这种名声,不但她自己完了,我爹的前程也完了,我们全家都完了。”
她的心声变得又急又冷——
“不行,得提醒娘。可是娘已经走了……来不及了。那就只能——等。等娘回来,等王嬷嬷动手,等她们把东西放进来。然后——”
她顿了顿。
“然后,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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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锦绣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她走进东厢房,在摇篮边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
“娘?”沈惊澜小心翼翼地喊她。
“没事。”林锦绣勉强笑了笑,“娘就是有点累。”
沈清宁的心声轻轻响起——
“娘,她跟您说了什么?”
林锦绣低头看着女儿,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说过年要办几场宴席,让我帮着张罗。还说我身子不好,不用操心太多,就是帮着看看菜单、对对名单就行。”
“就这些?”
“还有。她说王嬷嬷年纪大了,让她在我这边帮忙,照顾我和孩子们。说这是她的一片心意,让我别推辞。”
沈清宁的心声冷了下来——
“果然。王嬷嬷就是那个放东西的人。让她来咱们院子里,名义上是帮忙,实际上是踩点、找机会下手。娘,您答应了吗?”
“答应了。”林锦绣的声音有些苦涩,“你说了,不管她说什么都答应。”
“您做得对。现在,咱们来拆她的招。”
沈清宁的心声顿了顿,像是在思考措辞。
“娘,您听我说。王嬷嬷来咱们院子之后,您对她要比以前更好。让她住最好的厢房,给她最好的茶点,逢人就说‘太太心疼我,派王嬷嬷来帮我’。让所有人都知道,王嬷嬷是您的人。”
林锦绣皱眉:“对她好?她可是来害我的。”
“正因为她是来害您的,您才要对她好。她越觉得您信任她,就越放松警惕。等她放松了,咱们才能抓到她的把柄。”
林锦绣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
“还有一件事。”沈清宁的心声变得严肃,“您最近别让任何人进您的卧室。打扫、整理,都自己来。王嬷嬷要是想进去,您就找借口拦住她。她要是问为什么,您就说‘我房里有些私人的东西,不好让人看见’。她越是想进去,您越不让她进。”
“这样不会打草惊蛇?”
“不会。您不让她进,她反而会觉得您房里真的有‘东西’。她会更着急,更想找机会下手。人一着急,就会犯错。”
林锦绣看着女儿,目光复杂。
“清宁,你才两个多月,怎么就把人心算得这么透?”
沈清宁的心声带着一丝无奈——
“娘,我不是算人心,我是‘看’过太多这样的故事了。坏人害人,来来去去就那么几招。只要把她的招数拆了,她就无计可施。”
林锦绣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脸。
“好。娘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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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嬷嬷第二天就搬过来了。
林锦绣按照女儿的吩咐,对她客气得不得了——让翠儿把东厢房最好的厢房收拾出来,铺上新褥子,摆上最好的茶具。王嬷嬷来了之后,又亲自端茶倒水,一口一个“辛苦嬷嬷了”。
王嬷嬷受宠若惊,连声道:“二太太太客气了,老奴当不起。”
“当得起。”林锦绣笑得温柔,“母亲心疼我,派您来帮我,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王嬷嬷笑眯眯地应了,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林锦绣的卧室门上。
“二太太,您的卧室要不要老奴帮您收拾收拾?”
“不用不用。”林锦绣摆摆手,“我房里有些私人的东西,不好让人看见。我自己来就行。”
王嬷嬷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那行,二太太有事尽管吩咐。”
林锦绣笑着点头。
接下来几天,王嬷嬷一直在找机会进林锦绣的卧室。
第一天,她说要帮二太太晒被子。林锦绣说不用,刚晒过。
第二天,她说要帮二太太整理衣柜。林锦绣说不用,刚整理过。
第三天,她说要帮二太太打扫地面。林锦绣说不用,自己扫过了。
王嬷嬷每次都被挡回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勉强。
第四天晚上,王嬷嬷终于找到了机会。
林锦绣去厨房看年夜饭的菜单,把沈清宁留在卧室里。王嬷嬷趁人不注意,悄悄推开了卧室的门。
她不知道的是,摇篮里的沈清宁一直醒着。
“来了。”沈清宁的心声冷冷地响起,“她在翻娘的首饰盒。不对,不是首饰盒——是衣柜。她在翻娘的衣服。找到了——”
心声停了一瞬。
“一块男人的汗巾。藏在一叠衣服中间。呵,果然是这招。汗巾上绣的花纹……是兰草?我爹从来不用兰草花纹的东西。这是外面哪个男人的?”
王嬷嬷动作很快,把汗巾塞进衣服堆里,又翻了几下,确认没有破绽,然后悄悄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沈清宁的心声炸了——
“娘!您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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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锦绣回来的时候,看见女儿正睁着眼睛,目光亮得惊人。
“清宁?怎么了?”
“娘,王嬷嬷刚才进您的卧室了。她在您的衣柜里塞了一块男人的汗巾。兰草花纹的。”
林锦绣的脸色瞬间白了。
“别慌。”沈清宁的心声冷静得不像个婴儿,“现在还不是揭穿的时候。您把汗巾找出来,先别动它。等嫡母来‘查’的时候,再拿出来。”
“怎么拿?”
“您这样——”
沈清宁的心声细细密密地说了一通。
林锦绣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好。娘听你的。”
她走进卧室,打开衣柜,翻了一会儿,果然在衣服堆里找到了一块男人的汗巾。兰草花纹,料子不错,但绝对不是沈明远的。
林锦绣的手在发抖,但她深吸一口气,把汗巾放回原处,然后走出卧室,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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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周氏来了。
“我来看看王嬷嬷在这边住得惯不惯。”她坐在厅堂里,笑眯眯地说,“锦绣啊,你脸色还是不太好,是不是太操劳了?”
“多谢母亲关心。”林锦绣低头,“我最近确实睡得不太好。”
“那可不行。”周氏皱眉,“王嬷嬷,你去帮二太太把卧室收拾收拾,换个新褥子,兴许能睡得好些。”
“是。”王嬷嬷应了一声,就要往卧室走。
“等等。”林锦绣忽然开口,语气温柔但坚定,“母亲,我房里有些私人的东西,不好让人看见。还是我自己来吧。”
周氏的笑容僵了一瞬:“锦绣啊,你这是什么话?王嬷嬷是咱们家的老人了,有什么不能看的?”
“不是不能看。”林锦绣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是……是我给明远做了几件贴身的衣裳,还没做好,不想让人看见。等做好了,再请母亲过目。”
周氏的脸色变了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原来是这样。那行,你自己收拾吧。”
她站起身,准备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林锦绣的卧室门。
“锦绣啊,你身子不好,别太累了。有什么事,让王嬷嬷帮你。”
“多谢母亲。”
周氏走了。
林锦绣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手指攥得发白。
“娘。”沈清宁的心声轻轻响起,“您刚才演得真好。她那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
林锦绣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清宁,现在怎么办?”
“等。等她下一次出手。她不会只放一块汗巾就收手的。她肯定还有后招。等她所有的招都使出来了,咱们再一次性收网。”
“什么时候收?”
“过年。年三十,全家都在的时候。到时候——”
沈清宁的心声顿了顿。
“到时候,让所有人都看看,咱们这位‘好母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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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周氏又来了。
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她带了几个族里的长辈,说是“来看看二房的年货准备得怎么样了”。
林锦绣心里一紧,但面上不显,恭恭敬敬地把人迎了进去。
周氏在厅堂里坐下,跟几位长辈寒暄了几句,忽然叹了口气:“锦绣啊,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林锦绣的心跳快了一拍:“母亲请说。”
“前些日子,有人跟我说,在街上看见一个男人,拿着明远的帖子,在铺子里支银子。我心想明远在外头当官,怎么会让人拿着他的帖子支银子?怕不是有人冒名顶替吧?”
几位长辈面面相觑。
林锦绣的脸色变了。
“我就让人查了查。”周氏叹了口气,“结果你猜怎么着?那银子,是支到你铺子里的。说是买点心的钱。”
林锦绣的心沉了下去。
“锦绣啊,我不是说你有什么。我就是想问问,你铺子里的账,是不是该查查?万一有人从中做手脚,坏了明远的名声,那可就不好了。”
几位长辈纷纷点头,说确实该查查。
林锦绣站在那里,手指攥着衣角,指甲都嵌进了掌心里。
“娘。”沈清宁的心声在她心底响起,冷静得惊人,“别慌。她在挖坑,让您跳。您现在要是慌,就中了她的计。”
林锦绣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笑了笑:“母亲说得对。铺子里的账,确实该查查。只是——”
她顿了顿。
“只是我最近身子不好,实在没精力。要不这样,等过了年,我请个账房先生来,好好查查。到时候请母亲和几位长辈一起过目。”
周氏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也好。你身子要紧。”
几位长辈又说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林锦绣送走她们,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娘。”沈清宁的心声轻轻响起,“您没事吧?”
“没事。”林锦绣的声音有些哑,“清宁,她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
“我知道。”沈清宁的心声带着一丝冷意,“先放汗巾,再污蔑铺子的账目有问题。两件事加在一起,就是要给您扣个‘不守妇道’的帽子。到时候不但您完了,我爹也完了。”
“那怎么办?”
“将计就计。她不是要查账吗?那就查。查出来有问题,就说是她的人做的手脚。查不出来,就说她诬陷好人。不管哪种结果,输的都是她。”
林锦绣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
“还有一件事。”沈清宁的心声忽然变得警惕,“您最近别让任何人碰铺子里的账本。等过了年,我让爹找个可靠的账房先生来,亲自查。”
“好。”
林锦绣走到摇篮边,低头看着女儿。小家伙正睁着眼睛看她,目光亮亮的。
“清宁。”
“嗯?”
“你才两个多月,就要替娘操心这么多事。娘有时候想想,都觉得心疼。”
沈清宁的心声软了下来——
“娘,您别心疼。我乐意操心。这是我娘,我不帮您帮谁?等以后咱们把嫡母斗倒了,您就当个舒舒服服的掌柜的,什么都不用操心。到时候,您想做什么做什么,想去哪儿去哪儿。”
林锦绣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她把女儿从摇篮里抱起来,搂在怀里,轻轻摇晃。
“好。娘等着那一天。”
窗外,北风呼啸。屋里,炭火噼啪。
年关将至,暴风雪还在后头。但沈家的女人,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