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座门牙塔倒下时，明月语音里安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没人想喊。
是所有人都来不及喊。
刚才远古坑里的每一步都还有解释。
空门是为了读站位。
短门是为了接人。
歪门是为了逼季衡侧身。
可到了水晶前，所有解释都被压成了一个动作。
点。
能点一下是一下。
站不住也点。
死之前也点。
明月一路学会了停，学会了退，学会了别证明。
但现在，他们不能再退。
水晶就在面前。
退一步，就可能再也回不来。
周野先倒。
驿卒被岳青撞死在右门牙废墟前。
他的屏幕灰下去前，还在骂：“点水晶！别看我！”
韩舟血量只剩一格，被季衡追着往水晶侧面赶。
唐棠断墨被白桦裁线卡住，墨痕只剩最后一段。
陆灯铃童站在沈明月后面，血量也不健康。
沈明月巡笛被宋祈长弓命中，远古增益的光还在身上，却像风里快灭的火。
水晶就在前面。
裸着。
没有门牙塔。
没有兵营。
只有烈风四个人和最后一口防守。
秦砚静鼓站在水晶前。
他的血量也不高。
但他的手很稳。
他知道自己只要再拖几秒，明月远古增益就会进入最后的衰减。
只要沈明月倒。
只要韩舟倒。
烈风就还有机会反推。
这种局，没有人会提前认输。
韩舟门匠被季衡贴住，却还在看水晶血量。
满血。
明月小兵还没进来。
刚才两座门牙塔清掉了大半兵线。
现在点水晶，只能靠人。
“别打人。”韩舟说。
他的声音很哑。
“点水晶。”
这句话前面已经说过很多次。
第一局说过。
第二局输的时候也差一点说到尽头。
第三局打到现在，终于又落在这里。
唐棠断墨回头看了一眼白桦。
白桦血量很低。
只要她补一段技能，可能就能杀。
但她没有。
她把最后一段墨痕甩向水晶。
墨痕落在水晶脚下，给沈明月铺出一条极窄的站位线。
白桦裁线趁机切她。
唐棠血量见底。
她没有退。
“我站线。”
三个字出口，她被白桦击杀。
断墨倒在水晶前侧。
墨痕还在。
唐棠的屏幕灰下去时，她甚至没来得及骂第二句。
她看见自己的断墨倒在水晶旁边，心里第一个念头居然不是亏不亏。
而是幸好墨痕还在。
她以前打陪玩，最讨厌这种死法。
死得不漂亮。
没击杀。
没高光。
甚至连镜头都可能只扫一下。
可现在她看着沈明月踩上那段墨痕，忽然觉得这死法还行。
挺贵。
也挺值。
沈明月踩上去。
巡笛第一箭点到水晶。
水晶血量掉了一小截。
观众席叫声像要把顶棚掀开。
宋祈长弓立刻抬箭。
陆灯往前一步。
这一步走得很轻。
他没有挡箭。
他挡的是宋祈看沈明月的角度。
铃童身体挡在长弓和巡笛之间，逼宋祈先处理他。
宋祈没有犹豫。
长箭射出。
陆灯倒下。
他第二次倒在远古终局里。
但他倒下前，声纹往水晶前铺了一层。
沈明月的第二箭在声纹里提前出手。
水晶血量继续掉。
韩舟门匠被季衡逼到水晶侧面。
他没有血了。
季衡铁羽一刀就能杀。
韩舟却忽然往水晶方向放了一枚门轴。
季衡看见门轴，第一反应是剪断韩舟进水晶的路。
可韩舟没进。
他把门给沈明月。
门轴亮起的一瞬间，沈明月从唐棠墨痕的尽头踩进门光，身位往水晶另一侧挪了半步。
宋祈第二箭落空。
秦砚静鼓的拍子也空了半个身位。
韩舟笑了一下。
很轻。
像终于把某件憋了很久的事做对了。
他一直怕队友跟不上。
也怕自己慢。
怕抢不到龙。
怕关键时候又变成那个只会刷野、不敢背锅的人。
可这场最后，他没有把门开给自己。
他把门开给沈明月。
这比任何一次惩戒都更像他的答案。
季衡切过来的时候，他没有躲。
因为门已经送出去了。
季衡一刀切下。
门匠倒下。
韩舟阵亡。
明月场上只剩沈明月。
还有刚死的陆灯留下的一点声纹。
唐棠留下的一条墨痕。
周野死前顶开的那一点空间。
韩舟死前送出的半步门光。
水晶血量还有不到一半。
烈风还有秦砚、季衡、宋祈、白桦和岳青。
五个人。
但他们全都残。
远古增益的斩杀线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谁靠近沈明月，谁就可能先被烧死。
沈明月没有看他们。
她点水晶。
第三箭。
水晶血量继续掉。
秦砚静鼓往前一步。
他知道不能再等。
如果让沈明月再点两下，比赛结束。
他必须开她。
静鼓抬起。
这一拍没有任何花招。
就是砸沈明月。
沈明月没有位移。
没有闪。
血量也低。
她只能硬吃。
就在鼓点落下前，水晶后方，烈风基地里忽然多出一枚明月小兵。
刚才被两座门牙塔打散的兵线，最后一个远古小兵终于走了进来。
它走得很慢。
慢到所有人都差点忘了它。
但它来了。
秦砚的静鼓如果砸沈明月，小兵会开始点水晶。
如果先清小兵，沈明月会再点。
秦砚第一次犹豫了。
只一瞬。
这一瞬之前，秦砚几乎没有犹豫过。
第一局拆墙。
第二局拆答案。
第三局压浅门、抓陆灯、拖季衡复活。
他每一步都像提前量好的鼓点。
可明月最后留下来的不是一个人。
是唐棠的墨痕、陆灯的声纹、韩舟的门、小兵的那一下，还有沈明月抬起的手。
这些东西挤在同一个瞬间，让秦砚必须选。
他只慢了这一瞬。
沈明月第四箭点出。
水晶血量掉到三分之一以下。
宋祈长弓急了。
他往前一步，想用普攻压死沈明月。
远古增益灼在他身上。
他血量太低。
沈明月没有点他。
可远古小兵碰了他一下。
宋祈倒下。
烈风射手死亡。
场馆里所有声音都变成一片白。
秦砚静鼓终于砸下。
沈明月被定住。
她的普攻动作停在半空。
白桦裁线和季衡铁羽同时扑过来。
岳青玄盾也往前顶。
他们只要杀掉沈明月，就还能清掉那个小兵。
沈明月看着水晶。
血量还剩一点。
她动不了。
她忽然听见耳机里，陆灯灰着屏幕的声音。
“小兵。”
很轻。
不是让她点。
是告诉她，还有小兵。
唐棠也在灰屏里喊：“别急！等一下！”
周野骂：“等个屁，她要死了！”
韩舟声音最冷静。
“小兵能点一下。”
沈明月停住的普攻没出来。
但远古小兵抬手了。
一下。
水晶血量掉到最后一丝。
秦砚、季衡、白桦、岳青全都扑到沈明月身前。
静鼓控制结束。
沈明月只剩一滴血。
她抬手。
最后一箭，点向水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