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行歌的手指捏着那枚黑色珠子,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珠子表面光滑如镜,映出夜明珠破碎的光影。韩立已经后退半步,青色短棍横在身前,棍身灵光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主室内寂静无声,只有碎骨散落在地面的细微声响。骸骨倒塌扬起的尘埃在光线中缓缓飘浮,像某种不祥的预兆。柴行歌能感觉到珠子内部那股阴寒气息正在缓慢苏醒,如同冬眠的毒蛇感知到春天的温度。他抬头看向韩立,对方那双平凡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警惕——不是对珠子的警惕,而是对未知变故的警惕。石室顶部的裂缝透入的天光不知何时变成了暗紫色,谷底的瘴气正顺着缝隙渗入,带来浓郁的腐朽甜香。
“毒魂珠。”韩立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我在一本古籍上见过记载。毒修坐化前,若心有不甘或执念未消,会将毕生毒功与残魂凝聚成珠。此物……碰不得。”
柴行歌没有立刻放下珠子。
他的神识在珠子表面游走,那股阴寒气息中确实夹杂着混乱的意念碎片——愤怒、不甘、还有某种扭曲的渴望。但奇怪的是,这些意念并不完整,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过,只剩下零散的片段。
“韩道友,这珠子……似乎不完整。”柴行歌缓缓说道,“里面的残魂很破碎,没有完整的意识。”
韩立眉头微皱:“即便如此,毒魂珠本身也蕴含剧毒。古籍记载,曾有修士触碰毒魂珠,三息内全身溃烂,神魂被毒气侵蚀,化作行尸走肉。”
柴行歌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想起前世在乱星海时,听说过一种秘术——某些毒修会在坐化前,将毕生心得封入毒魂珠,只有能抵御珠中毒性、且神识足够坚韧的修士,才能读取其中内容。这算是一种另类的传承考验。
“韩道友,能否借我一张封印符?”柴行歌问道。
韩立盯着他看了两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黄色符箓。符纸泛着淡淡的灵光,表面绘制着复杂的封印纹路。
“这是中品封灵符,能暂时封印灵物波动。”韩立将符箓递过去,“但毒魂珠的毒性,符箓未必能完全隔绝。”
柴行歌接过符箓,将毒魂珠放在地上。他咬破指尖,一滴鲜血滴在符箓中央。鲜血渗入符纸,封印纹路瞬间亮起。他将符箓贴在毒魂珠表面,珠子表面的黑色光泽立刻黯淡下去,那股阴寒气息也被压制了大半。
“先收起来,离开此地再作打算。”柴行歌将封印后的毒魂珠收入新得的储物戒指中。戒指内部空间稳定,毒魂珠放入后,没有引起任何异常波动。
韩立见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青色短棍收回储物袋。
两人再次检查主室。
石床已经彻底倒塌,碎骨散落一地。柴行歌用剑尖拨开骨堆,下面露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凹坑,坑底铺着一层细密的黑色粉末——那是骸骨彻底风化后的残渣。凹坑周围刻着几行模糊的古文,字迹已经磨损大半,只能勉强辨认出“毒”、“道”、“不灭”几个字。
“看来这位前辈,对毒道的执念极深。”柴行歌低声说道。
韩立点头:“毒修之路本就凶险,能修到坐化于此,已是难得。只是这执念……终究成了隐患。”
两人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主室。
穿过狭窄通道时,柴行歌注意到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刻着一些简单的图案——扭曲的藤蔓、狰狞的毒虫、还有几个盘坐的人形轮廓。这些图案线条粗糙,像是随手刻画,但其中蕴含着某种韵律,多看几眼竟会让人头晕目眩。
“别盯着看。”韩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这些图案中掺杂了神识干扰,看久了会损伤神魂。”
柴行歌移开视线,心中对这位上古毒修的评价又提高了几分。能在通道岩壁上随手留下神识干扰,此人生前的修为至少也是结丹期,甚至可能更高。
回到炼丹房,石台上的丹炉依旧静静矗立。柴行歌走到石台前,目光落在丹炉表面那些细密的裂纹上。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炉壁。触感冰凉粗糙,裂纹中积着厚厚的灰尘。炉内空空如也,只有底部残留着一层黑色的药渣,早已干涸硬化。
“韩道友,这丹炉……你要吗?”柴行歌问道。
韩立摇头:“破损严重,修复的代价太大,得不偿失。”
柴行歌想了想,还是将丹炉收入储物戒指。虽然破损,但毕竟是上古毒修所用之物,或许日后能从中研究出一些毒道炼药的手法。就算不能,这丹炉的材质也颇为特殊,可以留作他用。
两人离开炼丹房,回到洞府入口处。
血藤蔓依旧覆盖着洞口,但被韩立破开的缺口还在。透过缺口,可以看到谷底浓郁的紫色瘴气,像厚重的幕布垂挂在洞外。瘴气中偶尔有黑影掠过,速度快得看不清形体,只留下尖锐的破空声。
“瘴气比来时更浓了。”韩立沉声说道,“谷中的毒虫妖兽,恐怕也更加活跃。”
柴行歌从储物袋中取出两粒加强版解毒丹,递给韩立一粒:“药效能维持两个时辰,应该足够我们离开谷底。”
韩立接过丹药,没有立刻服下,而是放在鼻尖嗅了嗅。清凉的药香中夹杂着紫瘴花特有的苦涩气息,还有几种辅助灵草的清香。他点点头,将丹药含入口中。
柴行歌也服下丹药。
丹药入喉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周围的瘴气异味瞬间淡去,呼吸也变得顺畅许多。视线中,那些浓郁的紫色瘴气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开,不再有那种粘稠的压迫感。
“走。”
韩立率先钻出血藤蔓缺口。
柴行歌紧随其后。
谷底的景象比来时更加阴森。瘴气浓得几乎化为液体,在空气中缓缓流动。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噗嗤”的声响。腐殖质下不时有东西蠕动,带起一串细小的气泡。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线快速前进。
柴行歌的神识扩散到最大范围,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动静。左侧三十丈外,有一群拳头大小的毒蜂正在围攻一只丈许长的蜈蚣。毒蜂尾针闪烁着幽蓝光泽,每一次刺击都带起一蓬毒雾。蜈蚣甲壳坚硬,但节肢关节处已经被毒蜂刺穿,流出墨绿色的体液。
右侧五十丈,一株三人合抱的巨树下,盘踞着一条水桶粗的蟒蛇。蟒蛇通体紫黑,头顶生着一根独角,正仰头吞吐瘴气。每吞吐一次,周围的瘴气就浓郁一分。
“避开它们。”韩立传音道。
两人绕开毒蜂战场和独角蟒蛇,继续向谷口方向前进。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片沼泽地。沼泽水面泛着诡异的七彩光泽,水面上漂浮着许多动物的尸骨,有些已经腐烂大半,露出森森白骨。沼泽中央,生长着一丛丛紫色的芦苇,芦苇顶端开着碗口大的黑色花朵,花朵中央有细密的尖刺。
“毒泽。”韩立停下脚步,“绕不过去,只能从边缘穿行。”
柴行歌看向沼泽边缘。那里有一排歪歪扭扭的枯树,树干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苔藓。枯树之间的地面相对坚实,但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坑。
“我探路。”柴行歌说道。
他抽出青钢剑,剑尖点地,试探着前方的地面。第一步踏出,脚下的腐殖层还算结实。第二步,第三步……走到第五步时,剑尖突然陷了下去。
“下面是空的。”柴行歌立刻后退。
话音刚落,那片地面轰然塌陷,露出一个丈许宽的深坑。坑底涌出墨绿色的泥浆,泥浆中翻滚着无数细小的白色虫子,虫子口器尖锐,密密麻麻地蠕动着。
“腐尸虫。”韩立脸色微变,“被咬中一口,血肉会快速腐烂。”
柴行歌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火球符,灵力注入,符箓化作一团拳头大的火球,射入深坑。火球落入泥浆,瞬间爆开,熊熊火焰将白色虫子吞没。虫子发出尖锐的嘶鸣,在火焰中挣扎翻滚,很快化作焦炭。
但火焰也惊动了沼泽中的其他东西。
水面开始翻涌,一具具半腐烂的动物尸体浮出水面。这些尸体眼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摇摇晃晃地爬上岸,朝着两人围拢过来。
“尸傀。”韩立沉声道,“这沼泽里死去的生灵,被毒气侵蚀,化作了行尸。”
柴行歌数了数,围过来的尸傀有十三具——七只野猪、四只麋鹿、两只黑熊。这些尸傀皮毛脱落大半,露出腐烂的肌肉和骨骼。行动迟缓,但每一步都踏得很重,地面微微震颤。
“不能缠斗。”柴行歌说道,“动静太大会引来更多东西。”
韩立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张符箓——两张神行符,一张匿息符。
“贴符,冲过去。”
两人同时将神行符贴在腿上,匿息符贴在胸前。符箓生效的瞬间,身体变得轻盈如燕,呼吸和心跳声也被压制到最低。柴行歌感觉自己的速度提升了至少三成,每一步踏出都能跃出两丈多远。
“走!”
两人化作两道残影,从尸傀的包围缝隙中穿过。
尸傀反应迟钝,等它们转身时,两人已经冲出了十丈开外。柴行歌回头瞥了一眼,那些尸傀在原地茫然地转了几圈,然后缓缓退回沼泽中,重新沉入水底。
继续前进。
又走了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熟悉的岩壁——那是谷底的边缘,再往上就是相对安全的斜坡。
但岩壁下,聚集着一群妖兽。
那是七只铁背獾,体型比之前遇到的更大,肩高接近四尺。獠牙外露,眼中闪烁着凶光。它们围成一圈,正在撕咬一具妖兽尸体——那是一只铁背鳄,体型不大,应该是幼崽。铁背獾的利齿咬穿鳄鱼甲壳,撕扯着血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绕不过去。”韩立低声道,“岩壁只有这一处可以攀爬。”
柴行歌观察着地形。岩壁高约二十丈,表面布满了裂缝和凸起的岩石,可以攀爬。但铁背獾所在的位置,正好是攀爬的起点。要上去,必须从它们中间穿过。
“杀过去。”柴行歌握紧剑柄,“速战速决。”
韩立没有反对,青色短棍再次出现在手中。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出。
铁背獾立刻察觉到危险,停止进食,齐齐转身。为首的獾王发出一声低吼,七只獾分散开来,呈扇形包围过来。它们的动作比普通獾类快得多,四肢着地时,利爪在地面留下深深的抓痕。
柴行歌迎向最左侧的两只。
青钢剑划出一道寒光,直刺第一只獾的咽喉。獾侧身躲闪,剑尖擦过它的肩部,带起一蓬血花。另一只獾趁机扑来,利爪抓向柴行歌的腹部。柴行歌脚步一错,身体旋转,剑身横扫,斩在獾的前肢上。
“咔嚓”一声,骨骼断裂。
獾惨嚎着后退,前肢扭曲变形。柴行歌趁势追击,剑尖刺入它的眼眶,贯穿头颅。獾身体一僵,倒地不起。
另一只受伤的獾再次扑来,这次它学聪明了,不再正面冲击,而是绕着柴行歌游走,寻找破绽。柴行歌没有给它机会,左手掐诀,一道风刃凭空凝聚,射向獾的侧腹。风刃切入皮肉,獾吃痛分神的瞬间,青钢剑已经刺穿了它的心脏。
另一边,韩立的战斗更加干脆。
青色短棍在他手中化作一片残影,每一次挥击都精准地砸在铁背獾的要害——关节、眼眶、咽喉。他的身法诡异,总能在獾群围攻的缝隙中穿梭,短棍每次落下,必有一只獾失去战斗力。
三息时间,七只铁背獾倒下了四只。
剩下的三只意识到不妙,开始后退。獾王低吼一声,转身就逃。另外两只紧随其后,朝着沼泽方向狂奔。
“别追。”韩立收棍,“我们的目标是离开谷底。”
柴行歌点头,甩掉剑身上的血迹。
两人迅速清理战场。柴行歌将两只铁背獾的尸体收入储物袋——獾皮可以制作皮甲,獾牙和利爪可以炼器,血肉可以喂养灵兽。韩立也收起了另外两只。
攀爬岩壁。
二十丈的高度对修士来说不算什么,但在瘴气弥漫的环境中,需要格外小心。岩壁湿滑,有些地方长满了青苔,踩上去容易打滑。柴行歌选择了一条裂缝较多的路线,手脚并用,快速向上。
爬到十丈高度时,下方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柴行歌低头看去,只见沼泽方向,一道黑影正急速飞来。那是一只翼展超过两丈的怪鸟,通体漆黑,鸟喙弯曲如钩,眼中燃烧着幽绿的火焰。怪鸟的目标明确——正是攀爬在岩壁上的两人。
“毒羽鸦。”韩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快爬!”
两人加快速度。
但毒羽鸦的速度更快,双翅一振就拉近了十丈距离。它张开鸟喙,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毒雾。毒雾如箭矢般射向岩壁,所过之处,岩石表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柴行歌侧身躲闪,毒雾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击中身后的岩壁。岩石瞬间被腐蚀出一个碗口大的坑洞,坑洞边缘冒着青烟,散发出刺鼻的酸味。
“不能让它继续攻击。”柴行歌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冰锥符。
灵力注入,符箓化作三根尺许长的冰锥,射向毒羽鸦。冰锥破空,带起尖锐的呼啸声。毒羽鸦灵活地侧飞,躲开两根,第三根擦过它的翅膀,带下一片黑色羽毛。
鸦羽飘落,羽毛根部渗出墨绿色的血液,滴在岩壁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毒羽鸦被激怒,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嘶鸣。它不再喷吐毒雾,而是直接俯冲下来,利爪如钩,抓向柴行歌的头颅。
柴行歌正要挥剑格挡,上方突然射下一道青光。
那是韩立的青色短棍,棍身灵光暴涨,化作一道青色匹练,精准地砸在毒羽鸦的头顶。短棍与鸟喙碰撞,发出金铁交击的脆响。毒羽鸦被砸得身形一滞,俯冲的势头被打断。
柴行歌抓住机会,青钢剑向上疾刺。
剑尖刺入毒羽鸦的胸腹,深入半尺。毒羽鸦惨嚎,利爪胡乱抓挠,在岩壁上留下道道深痕。柴行歌抽剑后退,剑身带出一蓬墨绿色的血液和破碎的内脏。
毒羽鸦挣扎着想要飞起,但翅膀已经无力。它从岩壁上坠落,重重砸在下方的腐殖层中,溅起一片泥浆。落地后还在扑腾,但很快就不动了。
“继续爬。”韩立收回短棍。
两人不再停留,一口气爬到岩壁顶端。
翻身上岸,终于离开了谷底。这里的瘴气淡了许多,视线也清晰起来。回头望去,谷底依旧被浓郁的紫色瘴气笼罩,像一口煮沸的毒锅。刚才战斗的动静已经平息,谷底恢复了死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兽吼,提醒着下方的危险。
柴行歌长出一口气,解除了神行符和匿息符的效果。腿上的轻盈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微微的酸胀。连续的战斗和攀爬,消耗了不少体力。
韩立的状态稍好,但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休息片刻。”韩立说道,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岩石坐下。
柴行歌点头,在另一块岩石上坐下。他从储物袋中取出水囊,喝了几口清水。清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缓解了瘴气带来的燥热感。
两人都没有说话,各自调息恢复。
柴行歌的神识沉入储物戒指,检查这次的收获。戒指内部空间稳定,毒魂珠被封印符压制着,静静地躺在角落。旁边是那尊破损的丹炉,还有两只铁背獾的尸体。除此之外,还有地理杂记和修炼心得的玉简复制品,以及两块中阶灵石。
收获不算丰厚,但储物戒指本身的价值就足够。有了这枚戒指,他可以将乾坤造化葫和一些最重要的物品放在里面,安全性大大提升。而且毒魂珠虽然危险,但其中可能隐藏着上古毒修的传承信息,值得研究。
“柴道友。”韩立忽然开口。
柴行歌抬头。
韩立的目光落在他左手食指的戒指上,停留了一息,然后移开。
“那枚储物戒指,空间多大?”韩立问道,语气平淡,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柴行歌心中微动,但面色不变:“半丈见方,不算大,但够用。”
韩立点点头,没有再问。
但柴行歌能感觉到,韩立对那枚戒指的留意。不是因为贪婪,而是因为警惕——在韩立看来,柴行歌对洞府的了解、对禁制的认知、以及主动选择储物戒指的行为,都透着一丝不寻常。这种不寻常,让韩立保持着审慎的距离。
柴行歌并不意外。
韩立本就是多疑谨慎的性格,前世如此,今生亦然。想要获得他的信任,需要时间和共同的经历,不是一次合作就能达成的。
“韩道友。”柴行歌主动开口,“这次合作很顺利。日后若有机会,可以继续联手。”
韩立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说道:“看情况。”
很典型的韩立式回答——不承诺,不拒绝,留有余地。
柴行歌笑了笑,不再多说。
两人休息了约莫一刻钟,体力恢复了大半。韩立起身,看向谷口方向:“该离开了。在禁地停留太久,容易遇到其他修士。”
柴行歌点头,也站了起来。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线,朝着谷口走去。穿过那片稀疏的毒木林时,柴行歌注意到林中有几处打斗的痕迹——断枝、血迹、还有法术残留的焦痕。痕迹很新,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
“有人在这里交手过。”韩立蹲下身,检查地面的一滩血迹。血迹尚未完全干涸,颜色暗红,其中夹杂着细碎的肉末。
“至少三个人。”柴行歌观察着周围的脚印。脚印杂乱,有深有浅,方向不一。从脚印大小判断,是两男一女,修为都在炼气中期。
韩立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警惕:“禁地之中,修士之间的厮杀比妖兽更危险。我们绕开。”
两人改变路线,从毒木林的边缘绕行。
走了约莫百丈,前方传来细微的说话声。
柴行歌立刻停下脚步,示意韩立隐蔽。两人躲到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透过枝叶缝隙向前望去。
三十丈外,有三个人影。
两男一女,正是刚才在毒木林中交手的那三人。此刻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正围在一起,低声交谈。三人身上都有伤,衣衫破损,气息不稳。
柴行歌的神识悄然扩散,捕捉到断断续续的对话。
“……必须找到他……否则回去没法交代……”
“……那小子狡猾……肯定躲在附近……”
“……分头找……日落前在此汇合……”
三人交谈片刻,然后分散开来,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搜索。
等他们走远,柴行歌和韩立才从灌木后走出。
“他们在找人。”韩立低声道,“看样子,是追杀某个修士。”
柴行歌皱眉。禁地之中,杀人夺宝是常态,但像这样有组织的追杀,往往背后有更大的图谋。被追杀的那人,要么身怀重宝,要么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与我们无关。”韩立说道,“尽快离开。”
柴行歌点头。
两人加快脚步,朝着谷口方向疾行。一路上又遇到了几波修士,有的在采集灵药,有的在猎杀妖兽,还有的像刚才那三人一样,在搜寻着什么。柴行歌和韩立都选择避开,不与他们接触。
终于,在日落前,两人走出了毒瘴谷。
谷外的空气清新许多,虽然依旧弥漫着淡淡的瘴气,但已经不影响呼吸。夕阳的余晖洒在山林间,给树木镀上一层金边。远处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与谷底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柴行歌回头看了一眼毒瘴谷。
谷口被浓郁的紫色瘴气封锁,像一道天然的屏障。谷内隐藏着危险,也隐藏着机缘。这次探索,他得到了储物戒指和毒魂珠,与韩立的合作也算顺利。但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
“韩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柴行歌问道。
韩立望向远方:“我需要继续收集灵药。柴道友呢?”
“我也一样。”柴行歌说道,“不过,在分开之前,有件事想提醒韩道友。”
韩立转头看他。
柴行歌斟酌着词句:“禁地之中,除了妖兽和毒瘴,最危险的其实是人。有些修士,表面是同伴,背后可能藏着刀子。韩道友……多加小心。”
这话说得隐晦,但韩立听懂了。
他深深地看了柴行歌一眼,点了点头:“多谢提醒。”
两人就此分开。
韩立朝着东北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林中。柴行歌则选择了东南方向,那里有一片山谷,前世记忆中,那里生长着几株罕见的灵药。
走了几步,柴行歌停下脚步,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枚毒魂珠。
封印符依旧贴在珠子表面,但符纸的灵光已经黯淡了许多,最多还能维持一天。他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研究这枚珠子,或者找到更稳妥的封印方法。
将毒魂珠收回戒指,柴行歌继续前进。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色暗了下来。禁地的夜晚比白天更危险,许多夜行妖兽开始活动。柴行歌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布下简易的预警阵法,准备在此过夜。
山洞不大,但干燥通风。柴行歌点燃一堆篝火,火光驱散了黑暗,也带来一丝暖意。他坐在火堆旁,取出地理杂记玉简,贴在额头。
玉简中的内容确实残缺,大部分是零散的地理描述——某处山谷有瘴气、某处山崖有洞穴、某处溪流有毒虫。这些信息对普通修士来说价值不大,但对柴行歌来说,却可以结合前世记忆,拼凑出禁地中一些隐秘地点的线索。
看了约莫半个时辰,柴行歌放下玉简。
他取出那枚储物戒指,戴在左手食指上。戒指灰扑扑的,毫不起眼,但内部半丈见方的空间,却是他目前最重要的储物装备。有了它,乾坤造化葫就可以放在里面,安全性大大提升。
柴行歌心念一动,将乾坤造化葫从怀中取出,放入储物戒指中。葫芦入戒的瞬间,他感觉到戒指内部空间微微震颤,但很快就稳定下来。葫芦静静地躺在角落,与毒魂珠、丹炉、铁背獾尸体分隔开来。
做完这一切,柴行歌才真正松了口气。
这一天的经历,从探索洞府到谷底厮杀,再到与韩立分开,每一步都走得谨慎。收获尚可,风险可控,最重要的是,储物戒指到手,毒魂珠虽然危险但可能蕴含机缘。
他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开始调息恢复。
洞外传来夜风呼啸的声音,夹杂着远处妖兽的嘶吼。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偶尔溅起,在黑暗中闪烁。柴行歌的呼吸逐渐平稳,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修复着白天的消耗。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柴行歌立刻睁开眼睛,右手按在剑柄上。
脚步声很轻,但很密集,不止一个人。他们在洞口附近徘徊,似乎在寻找什么。柴行歌的神识悄然扩散,捕捉到三个熟悉的气息——正是白天在毒木林遇到的那两男一女。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柴行歌心中警惕,悄无声息地移动到洞口内侧,透过石缝向外望去。
月光下,三个人影站在洞口外十丈处。为首的是个瘦高男子,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眼角延伸到嘴角。他手中握着一柄弯刀,刀身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了毒。
“确定在这里?”刀疤脸问道。
旁边一个矮胖男子点头:“追踪符显示,那小子最后的气息就在这附近消失。这山洞是附近唯一能藏人的地方。”
唯一的女子,是个面容姣好的少妇,但眼神阴冷。她手中握着一根长鞭,鞭身布满倒刺:“进去看看。小心点,那小子虽然只有炼气六层,但手段不少。”
三人缓缓靠近洞口。
柴行歌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