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清这番话着实令钱新农吃了一惊,他是愈发欣赏这精神小伙了,武艺超群、战功卓着也就算了,居然为人还如此实诚,宁可被误会,也要把心中顾虑说出来,如此德才兼备的人真心不多。
钱新农本能就认为王安清是为了红党的前景才说出对汪寿成的疑虑,压根没往同学矛盾、背后中伤这些方面想,这也算先入为主吧,基于对王安清的了解,对其人品的信心,使得钱总就不会从负面去揣度王安清的用心。
既然聊到这里了,钱新农也乐意与王安清深谈下去,接着便细问道:
“小王,你说汪同学有的那些缺点,什么出风头、不踏实,是基于什么做出的判断呢?你和汪寿成平时关系怎么样?”
其实钱新农刚问出这个问题,就有点后悔。
感觉好像是不信任王安清似的,好像认为王安清指出汪寿成的问题乃是因为和汪寿成关系不好,才会在领导面前“告状”。
这会不会寒了小王的心?
人家好心好意提醒自己,人家真心关切红党的前途,自己却质疑他是因为和同学的矛盾才在背后嚼舌根……自己还真是小人之心呵!
不过话已出口,收不回来,眼下钱新农只能用带着歉意的目光注视着王安清,等他答复了。
以小王的年龄,年轻气盛很正常,大概率会当场跳脚,急于辩驳,然而钱总猜测的场景并未出现,王安清神色如常,非常坦荡回答了领导的问题:
“我当然有我的理由,钱总都派我执行那么关键的任务了,自然是信任我的,我也就可以明人不说暗话,对您知无不言。说实话,我和汪寿成关系并不融洽,甚至有敌对的意思。”
这里,王安清故意停顿了,他也是想看看自己这般“直白”,领导是啥反应。
那种伪善的、假模假式的领导应该就会趁机教育你不能和同学闹矛盾,你得注意团结同学,和大家打成一片……只会唱高调,浑然不在意具体情况是啥。
钱总当然不是这种上级,钱总果然就被自己勾起了好奇心,追问道:
“啥?敌对??有这么严重!具体能说说么?”言罢,一脸专注看着王安清,竟然有点像吃瓜群众。
原来钱总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王安清想着吊人胃口就到此为止吧,于是接着道:
“如果您想了解,我当然愿意说啦。我感觉我和汪班长确是敌对的关系,且这种敌意应该很难消除,因为他对我的偏见已经根深蒂固。当然我能理解他对我的讨厌,毕竟他在延胜一直是天之骄子,过得一帆风顺,我来之后确实有些抢了他的风头,比如诗词大赛他本是志在必得,却有幸教我拿了第一名;再比如体能课上,他表现比较弱,我曾以一敌三,得到教官大力表扬。这些都会让他觉得风头被抢,比较挫败吧!不过这些事都不足以彻底引发他对我的敌意,使得我们之间矛盾激化的,是因为延胜一位优秀女生,对,就是云紫瑶。”
“紫瑶?怎么还和她有关系了?”
其实钱新农何等人物,怎会察觉不到此事和云紫瑶的关系?
别说他是红党特工之王,哪怕就一个普通人,也不难感受到其中的微妙。
云紫瑶这般出类拔萃,校内倾慕她的人多如牛毛,一个正常男生都会对她动心的吧!
只是没想到有人会因为儿女私情上升到同学矛盾,这确实过于狭隘了。
不过以钱新农的身份,也不好意思直说,便故意假装好奇,诱导王安清继续了。
当然,钱新农也有点小九九,他想看看王安清是不是够坦诚,什么都敢说。毕竟很多人涉及到儿女情长,便扭扭捏捏,不愿触及了。
王安清岂是连这点小事都不敢直言的人呢?一个百岁老人的灵魂,啥没见过呢。
故而王安清见钱总一脸惊奇,就更觉好笑了。
没想到一代领袖分分钟成为吃瓜群众,嘿嘿。
那自己就讲点干货,给他一点乐趣,也让他感受到汪寿成其人多不靠谱。
于是王安清老老实实和盘托出:“对于汪寿成爱慕云紫瑶,我并不奇怪,因为这么优秀的女生,很多人喜欢,我也对她有好感,但大家都是在正常范围内,喜欢、欣赏,不会做出啥出格的事情,只有汪寿成,会因为一个女生,失了方寸。比如之前您派我和云紫瑶一起探查女特务的事,我们不可避免会一起商量、讨论,其他同学看到了,最多就是议论几声罢了,汪寿成却会为此大动肝火,忍受不住,还跑来当面警告我,具体说些啥,我就不复述了,肯定不好听。如果他真是云紫瑶的正牌对象,看到我和紫瑶共处因而不爽,倒也可以理解;但他不是,所以他这种表现只能说明这个人心眼小,灭有格局,这种人往往拎不清,分不清大事小事,这种性格在工作中是很容易犯错的。再者,还有更要命的一点,既然他能为了一个女生如此失态,会不会说明此人未来会很容易栽在女色方面呢?”
说到这一点,王安清不觉声音小了不少,纵然他是个百岁老人,也做不到大大方方在领导面前谈论男女之事。
钱新农听得目瞪口呆,他知道王安清实诚,没想到这般实诚,十几岁的孩子,就这么在自己面前谈及女色问题,措辞还如此精准、恰到好处。
即便他早就感受到了这孩子的智慧通透,这会也还是被惊得无以复加,一时无言。
王安清也觉得有点尴尬,一时有点怀疑自己,就这么在领袖面前大喇喇指明汪寿成最大的问题,是否合适?
但说都说了,还能怎地。
且不这么说的话,怎么能让领袖觉得这人有大问题,不堪大用?
想好了,他便坦然了。
见眼前的钱总还有点无措,显然是被自己的“虎狼之词”吓到了,王安清打算再说点别的正常话,也好化解一下尴尬。
他说的是汪班长在战场上的表现。
“钱总,您也知道他是从战场上逃回来的,不过这也无可厚非,跟凌长官申请返校的同学并不止他一人,问题在于他比常人都好大喜功、沽名钓誉,怎么说呢?需要冲锋陷阵的时候,他总是不见人影,待到大战结束,清扫战场时,他就非常活跃,尤其喜欢在长官面前刷存在感,那种急于表现、油腔滑调的做派让人觉得他这个人肯定是聪明的,但似乎把聪明才智用错了地方……他跟长官说自己胆量不足,不适合在战场,但他和那些不敢上战场拼杀,躲在后方的同学不一样,人家是真的怯懦,他在怯懦之余,依然执着于出风头、自我表现,我严重怀疑这种过于在意个人形象的人,其革命信仰是否真的坚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