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前还井然有序的人群忽然就变得步履匆匆、手忙脚乱,脸上的神情也由平和安详秒变为严肃、慌乱,就看到这些人大概分成几股,分别朝几个方向快速奔跑而去。
令人惊奇的是,虽然人数很多,且大家都在猛跑,但场面却不怎么混乱,相反,还迅速变为紧致有序,甚至有种有条不紊的优雅。
王安清不禁更感兴趣,明明那警报声听着像防空警报,明明人们就是在逃命,何解逃命还逃得这般有秩序?
正困惑间,猛然发现街上好像只有自己一人了,实在太突兀了,王安清忙看准一股人流,脚底生风便跟上去了。且跟大家跑一阵,看看他们都是去哪儿。
不多时,就看到前方出现一座山洞,洞口还站着几名军警装扮的人,正指挥大家有序进洞。
人们亦非常乖顺,有规矩、有秩序地进去了,全程都没出现争抢、推搡的情况,王安清是最后一个进去的,他边走着,边在心里感叹这希庆人民的素质真的挺高!
前世和平年代都不乏各种插队、抢座位等低素质现象,此时是战乱时期,紧要关头,人群居然如此讲究秩序,真让人佩服。
没走几步,王安清便悟到了,这原来是一座防空洞,方才在街上听到的阵阵警报声,正是空袭警报,提醒大家敌机要来轰炸,务必赶紧找地方躲避。
从人群如此高效、有序撤离的情景来看,显然大家经历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即便依然紧张肃然,有些慌乱,但心里明显有底,知道该干什么。
这么想着,王安清不禁觉得自己对希庆这座城市有些误解。
先前还觉得希庆在大后方,可以免受战火摧残,这里的人民不用受苦受罪,不要太爽,这会明白了,既是乱世,又有哪块领土能完全幸免呢?
都知道樱国鬼子贪婪无穷尽,其胃口肯定志在吞掉整个华国,又怎么可能放过希庆这座西南沃土?
希庆能比沿海、中部好过一些,也是得益于它的地理位置,位于华国西南,鬼子是从东部沿海入侵而来,樱国本身国小、资源贫乏,即便工业实力强,也很难将战线不断拉长。
再者,希庆是山城,其地形易守难攻,自古就是兵家重地,到了热兵器时代,鬼子那些先进的坦克、装甲车在此地也无用武之地,完全施展不开,故而鬼子将重心放在华国东部平原地区,暂时放过希庆,也很自然。
但也只是“好过”一些,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都知道华国西南资源丰富,尤其盛产矿产,资源贫瘠的鬼子国岂会放过这块肥肉?
难攻,并不意味着就无计可施,那些适合平原会战的武器是用不上,但可以空袭轰炸啊!
杀伤力只会更大,对平民造成的恐慌只会更持久。
果然鬼子又凶狠又狡诈,摆明了是要用空袭来拿下希庆。
唉,江总,江委员长,您可要给力点,已经没了兰金、尚海,已经逃到西部边陲了,可要守住希庆这块宝地了!要是再…您丢脸事小,大家都要当亡国奴了。
对了,蓝党zf现已迁到希庆,鬼子对希庆的轰炸肯定会更猛烈、频繁吧!
那这种东躲西藏、警报不绝的日子肯定是家常便饭的,方才看到的美丽市容估计很快就会变成一堆废墟……
想到这里,王安清不禁一声叹息。
确实,哪个地方都不容易。
正神游间,忽然感觉有人拉了一把自己:“诶,小兄弟,有位置啊,过来坐。”
王安清忙顺着看过去,发现不知不觉大伙已走到防空洞最深处,沿着洞壁摆了不少凳子,已有不少人坐下了,另有一些人不太讲究的,干脆席地而坐。
放眼望去,偌大一个防空洞内,好像只有自己还傻站着了。难怪有好心人提醒自己呢。
如此乱世,还能遇到这种热心人,王安清心下感激,忙应道:“好嘞,谢谢您。”
说着便走过去坐在那人旁边。
依他本身的习惯,他会说:没事,谢谢,我站着就好,让给有需要的人坐吧。
但这回他没拒绝人家的好意,他欣然接受了。
一来是出于感激,不忍谢绝,二来这会确实座位是够的,没几个人站着,加之他忽然意识到,在防空洞内,坐着比站着安全得多,坐着能稳住身形,最大限度避免轰炸造成的冲击给身体带来的损伤,而站着则更容易受伤,要么被飞沙走石击中,要么被震得直接摔个人仰马翻。
想来是自己想事情太入神,抑或初来乍到看啥都新鲜,以致都忘了在防空洞的基本事项。
实在不该这点常识都没,自己好歹也是从前线下来的,好歹战场经验丰富,还做到了营长,且自己前世这方面的经验更不少,前世自己年轻时当兵躲过防空洞,年老时遭遇未知的病毒危机更是长期躲在地下堡垒,自己最后也去世在那里……
嗯,所以自己对防空洞应该很熟悉,怎么连基本常识都忘了?这么粗心迷糊的,还是来搞特殊工作的?真不该!
王安清暗暗责备自己好一阵,不妨那位主动招呼自己入座的热心人又开口了:
“喂,小兄弟,你不用这么紧张,这只是演习,不是真的哈。”
王安清这才与热心人对视,才看清此人的长相。
没想到这位仁兄只是声音听起来比较成熟,其实人长得挺年轻稚嫩,甚至还有点帅。
只见他留着小寸头,五官端正大方,浓眉大眼的,身穿一袭藏蓝色长衫,脚上是一双白底黑布鞋,鞋子虽不崭新,但也干干净净,没啥污渍,想来是个比较讲究的小生。
和对方对视的这片刻,王安清觉得这小生眼神清澈,并无恶意,也就稍稍放松,和对方攀谈起来。
“哦哦,谢谢您提醒,所以现在只是防空演习,不会真的轰炸吗?”王安清问道。
他觉得一直盯着人家看很不礼貌,忙移开目光,憨笑一声。
那小生也笑了,耐心解释道:“是的,鬼子现在在正面战场拖着呢,暂时无力搞希庆,不过轰炸是迟早的,总统号召大家早做准备,早点适应,嘿嘿。”
他这一笑,不知是夸江仁龙有先见之明呢,还是为逃不过轰炸感到无奈,或者两者兼有吧。
这希庆人民也很不容易,头上悬着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准备挨刀的感觉可不好受。
不过看大伙有序撤退的样子,想来早已接受命运的安排,全力适应了。
不管怎么说,人民已做到了极致,总统也是。
这江总总算靠谱了一回,希庆明显只能靠空袭拿下,横竖逃不过被轰炸,早点训练人们躲进防空洞,绝对是明智的。
待真正的空袭降临,相信历经无数演习的老百姓应该不至于吓得六神无主,不知道该干嘛,也能最大限度避免伤亡。
当然,这是理想的情况,实际情况绝不会完全按计划出牌。
前世的记忆告诉王安清,后面希庆会发生极端惨烈的事情,就看他这个重生者能否发挥自己的智慧,帮老百姓躲过一劫了。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