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清这般威逼,当然不是想着把萍姐打一顿,严刑逼供,其实对于这种老实怕事的劳动人民,语言上威胁一下,就足矣。
他故意对上萍姐闪躲的眼神,趁热打铁道:
“你应该清楚,徐总让我留在这儿,就是为了让我详细调查!你本就在这件事上有严重失误,再加上知情不报的话,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说完,又有点于心不忍,是不是不该这般威逼一个弱势人士?
但若不这般施压,她肯定就混过去了,她方才在徐总面前都没说,证明她本就有意隐瞒。
不来点厉害的,怎么撬开她嘴呢?
所以自己不狠不行。
为了破案,只能先不近人情了。
而这番威胁之词对保姆的杀伤力也够大,这年轻人深谙谈判技巧,口才绝佳,不止拿徐总做挡箭牌,还点明了自己的过错(且这是事实,不是强加,晓晨确是因为自己疏忽,没看住才被人劫走),无论道理情理,人家都占据了绝对优势,自己若再顾左右言他,真的耽误了救人,主人赶走自己都是好的,搞不好会直接拿枪把自己崩了。
萍姐虽只是保姆,但在徐家待久了,有时听到先生夫人交谈,其实对先生的职业是什么,也大概心里有数。
她虽没怎么读书,但基本的见识不少,那些特务哪个不是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
如果徐总认定是自己害死了小少爷,他啥事都能干得出来的,自己多半是死无全尸,人间蒸发的下场。
王安清也知道,这种大户人家的保姆,也是人精,擅长察言观色,拎得清重点,太蠢钝的,肯定干不长。
故而他的敲打、威胁肯定到位了,就等萍姐如实招供了。
他不再穷追不舍,而是双手抱胸,一副好整以暇的架势看着她。
可怜的保姆再也扛不住,应该说,她早就被吓得不轻,这把王安清只需要稍加胁迫,她就会缴械投降了。
她偷看了王安清一眼,就迅速挪开目光,哆哆嗦嗦交代了:
“那我说了,你可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啊……其实最近,还有夫人的一个远房亲戚来过家里。”
“哦?是怎么回事?”王安清一听就来了精神。
嘿,果然有新发现,自己直觉也挺厉害。
人的心理也很奇怪,没说出口的时候,就担惊受怕,诚惶诚恐,怎么都不敢说;真的说出口了,反而丢掉了包袱,轻松了,后面也就顺理成章,和盘托出,越说越顺溜。
萍姐就是如此,方才还畏畏缩缩,不肯吐露呢,这会已淡定了许多,少说也恢复了六七成稳重,盲猜她是抱着破罐破摔的心理,反正说都说了,就索性一吐为快,或许还能为破案提供线索,立个功呢。
根据萍姐交代,大概三天前,一个中年男人来找徐夫人,还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少年。
“那男人自称是夫人的远房表哥,腿脚貌似有残疾,走路有点跛。夫人似乎也记得这个亲戚,感觉他们是有一定交情的,才会让两人进屋来坐坐。当时小少爷也在家,和那个少年似乎很投缘,俩人一起玩得很开心。”
萍姐娓娓道来,现在她讲话利索多了,而且感觉她口才还不错,表达挺清楚流畅。
“哦哦,那您知道那个中年男人找夫人是为了啥事啊嘛?”王安清适时提问。
萍姐闻言,瞅了瞅四周,确信四下无人后,才压低嗓音:
“他是来找夫人借钱的,夫人向来心善,就借了,具体给了多少,我就不知道了……但这种忽然跑来就为了借钱的亲戚有多讨厌,您懂的,所以夫人也没留他们吃饭,就打发他们走了。估计夫人心里很不痛快,还让他们再也不要来找自己了。那人一看就特别不礼貌,走的时候还骂骂咧咧的,是些很难听的话,我就不学了。”
这保姆基本素质很可以了,对主人的事是很关注,但也有分寸,不是大嘴巴,知道什么不该说,什么该说。
之所以说了,也是迫于王安清的威压,当然还有对主人的惧怕,对晓晨的关切。
她不是恶人,只是个老实人,可怜人。
王安清心里有数了,也大概猜到了是谁封口保姆,不让她说的。
应该就是徐夫人自己了……
她不想让自己老公知道自己有这样没品的穷亲戚,只能告诫保姆别多嘴。
想想徐一夫那么疼爱她,她却有意欺瞒老公,还背着老公借钱给外人,啧啧,这女人心思够深的,徐总也是可怜,他知道自己枕边人其实心怀秘密,对自己不诚么?
徐夫人是否配得上她老公如此厚爱?
出于对男同胞的怜悯,王安清不免质疑徐夫人的人品。
但念及她强忍悲愤,对自己礼遇有加,又觉得自己是不是不该对一个善良的女性太过苛求?
其实,站在她的立场上,也不难理解她的动机。
哪个贵妇人愿意跟此类穷亲戚藕断丝连呢?哪个尊贵的夫人希望老公知道这些破事呢?
何况她还借钱给那个亲戚了,这可是动用了夫妻共同财产,徐一夫要是知道了,肯定会不爽,甚至发脾气,徐夫人为了家庭和睦,似乎也别无选择,只能选择隐瞒了。
继续深究,若是徐夫人出身比较寒微,远不如徐一夫家世好,那就更能理解她了。
自己能嫁入徐家,本就是高攀,当然就该安分守己过日子,怎能还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亲戚有牵扯呢?
这只会让婆家不高兴,瞧不起,所以徐夫人肯定也有她的无可奈何吧。
王安清无意再纠结这个问题,反正他已从保姆那儿获得了最重要的情报,又何必多管闲事(徐夫人的家事)?
他很真诚对萍姐道谢:“嗯嗯,了解了。谢谢您,萍姐。”
想了想,又对她鞠了个躬,语气也比刚才威胁人家的时候温和多了:
“呃,萍姐,对不住,刚才急于找线索,对您说了不少重话,是我不该!还希望您不要介意,您肯定也理解我的哈。”
这萍姐确实是个老实妇女,在她眼里,王安清(程书)虽然年轻,但也是长官了。
这长官刚才还对自己怒目而视、咄咄逼人的,这立马就和颜悦色,还礼貌有加,着实教她一个做保姆的受宠若惊,甚至一脸懵圈,不知所措。
她这会是彻底拿不稳扫把了,那扫把砰一声掉在地上,她想赶紧捡起来,却觉得四肢僵硬,不听使唤。
王安清(程书)有点哭笑不得,唉,这老实人!被威吓几句,就吓成这样了吗?
自己刚才也确实太凶了,对方还是个长者,自己确实不够礼貌,只能多安慰几句,驱散人家心里的阴影了。
于是王安清主动帮忙捡起扫把,交到她手里,再度表示歉意:
“萍姐,还好吗?希望刚才的事…不会给你造成困扰。另外您放心,我肯定不会对别人说闲话的啦!包括你家夫人。”
说到最后,他刻意将声音压得很低,还露出一脸善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