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姐大概怎么都没想到这年轻长官转变如此之快,且还是个这么有礼貌的小伙,心中盘踞的恐慌不知不觉就被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对这精神小伙的理解和喜爱。
人家之所以一直盘问,也是为了早日找回小少爷,这对自己也大有好处啊,毕竟是自己不小心搞丢了少爷,老爷夫人虽没赶自己走,夫人还为自己说话,但他们心里怎么可能对自己毫无怨言呢?
若是能尽快找回晓晨,主人对自己的怒意定会消掉大半,假以时日,这个插曲也就过去了,她可以继续在徐家安心做事,不用害怕被驱逐。
所以自己理应好好配合人家长官讯问,帮人家尽快破案啊!
扭扭捏捏,藏着掖着是怎么回事?不是自己犯蠢嘛?
现在,把心头大石说出来后,她觉得轻松多了,希望自己说的情况确实算重要线索,能有助于救回晓晨就好。
想通后,萍姐一扫方才的惊惶呆滞,恢复了日常的稳健干练,她也对王安清微微颔首,表示歉意:
“程长官,该说的我都说了,希望对你们救出小少爷有帮助。嗯,我刚才拖着不说,给您添麻烦了,是我的不是,实在对不住……希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您这是哪里话,您是长辈,我刚才那么对您……其实我更不对,好在您是个识大体的人,理解我都是为了破案,这就够啦。”
王安清见保姆一个长辈对自己如此谦卑,颇不好意思,忙客气道。
“理解理解!确实,是我的疏忽导致小少爷走丢了,我这心里…负罪感重得狠啊!如果我说的情况能帮助你们破案,我也好受很多了!”
萍姐越发真情流露,眼泛泪光,忽然想起什么,再次低声强调,“呃,长官,您别嫌我烦,我还是想再求您一下,我刚才说的事情,一定不要跟别人说,尤其是不能让老爷知道……夫人不想老爷知道她有这样不要脸的亲戚,您懂的。夫人她平时对我很好,我真的不想因为我影响她和老爷的关系!”
她脸上写满各种表情,有歉意,有为难,有一丝惶惑,毕竟她“背叛”了一直善待她的夫人,心中纠结,人之常情。
王安清忙让她宽心:“嗯嗯,您言重了!我明白的,放心,我岂会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嘿嘿。”
他刻意用调皮的语调回答道,希望尽力缓解萍姐紧张的心情。
萍姐何尝不明白这年轻人的好意,也投桃报李道:
“太谢谢了!那您一会留下吃午饭吧,我做完卫生就去准备吃的了。”
“啊,这怎么好意思……不过好吧!我也真有点饿了,辛苦您,萍姐。”
王安清想了想,还是没有拒绝,打算留下来蹭饭了。
主要是徐夫人刚才也有意留他吃饭,他若匆匆走了,留下徐夫人和萍姐相对,岂不尴尬!
以徐夫人之冰雪聪明,会否就看出萍姐的异常?
要是萍姐招架不住,跟夫人坦白了,夫人大怒,责罚萍姐,自己就是坑了萍姐啊!
人家冒着极大的风险给自己提供重要情报,自己不能有始无终是不?
还是留下来,让她们一尽地主之谊,而自己在场的话,能起到润滑的作用。
夫人需要应付自己,自然就没精力去怀疑萍姐。
于是,他不再觉得不好意思,他是心安理得留下来蹭饭了。
“那我自便啦,不打扰您干活。”他对着萍姐点点头,就去别处转悠了。
又随机询问了几个丫鬟,没有别的发现。
直觉告诉王安清,此案的突破口应该就在萍姐提供的情报之中,那个所谓的中年男子,不速之客,八成和晓晨被绑架之事脱不开干系。
不过这其中到底是什么关系呢?还需要其他证据作为支撑。
他在徐家一边晃荡,一边思考着。
而萍姐一个人做事时,那种负罪感又再度袭来…
原本她觉得问心无愧的,觉得说出实情,有助于破案,自己做得对,但当她独处时,又很容易想起平日里和夫人相处的点滴。
夫人那么温和善良,善待底层人,对她照顾有加,她遇到困难时,夫人还私下给钱贴补她,工资照发不误,这么一位大善人,自己却有负她的嘱托,把她的秘密说出口了……
如果她后面知道了,一气之下把自己轰走,也是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现在,萍姐只希望那位程长官能尽快把事情查得水落石出,尽快救回小少爷,到时,巨大的喜悦充盈在徐家,自然没人还计较她这档子事了。
之后,王安清在徐家用午饭,席间,和徐夫人聊得比较顺畅,萍姐表现挺镇定,绑匪也没往徐家来电,徐一夫和周启也没回来,事情一时陷入了僵局。
到傍晚的时候,希庆市里的防空警报再次拉响,嘀~呜~~嘀~呜~~的音波使得市民们的心瞬间就揪紧了!
虽说大家尚未遭遇真正的空袭,虽说这样的演戏已进行过很多次,但毕竟是在战争年代,即便身处大后方,人的精神也很难真正放松,紧绷的备战状态早已深入骨髓。
伴随着持续轰鸣的警报声,人们个个步履飞快,匆匆赶往最近的防空洞。
人流中,一个眉清目秀却衣衫褴褛的少年扶着一个腿脚有点不便的中年人,也急急忙忙向防空洞赶去。
中年人一边费劲儿走着,一边不爽吐槽:
“不知是真有空袭还是演习,弄得要去送信都不行!真是干啥啥不顺!!”
他看上去情绪暴躁,一脸不爽,而扶着他的少年则显得温和多了,这会正试图开解他道:
“爹,咱们还是随大流吧!虽然这次也极有可能还是演习,但最好还是躲一躲,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唉,你说得也对,不过真麻烦死了,怕坏了我们大事!”中年人还没缓和几秒,又复归暴躁,居然比自己儿子还不稳重。
少年叹了口气,忽就显得心情沉重:“您的大事,已经成了一大半,别担心了!我现在不安的是,晓晨他一个人被绑在树林里,这会我们都不在他身边,他会不会出啥意外……”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担忧之色更掩盖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