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美丽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程书的气息,重重将抹布往台上一摔,也不看程书,就没好气嘟囔道:
“哼,你这渣男,送个客人还耽误这么久,肯定在外面和那个妖艳货拉拉扯扯个没完!我这个原配就只配没日没夜干活,出苦力!人家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出个门都化得跟鬼画符似的,我呢?干活干得手都糙乎乎的!男人都是没良心的玩意,真被你气死了!”
她说话间,程书已悄悄走到一旁,就看到吴美丽脸颊红红,双目含泪,那伤心委屈之情,实在不似假装。
程书又是目瞪口呆,又是哭笑不得,这个吴美丽,她是来真的吗?
这失意原配演得,简直超额完成任务了。
他忽然意识到,吴美丽之所以还在勤勤恳恳扮演一个被小三气得肝疼的原配,大概是担心,徐颖其实还没走,还在一边监视他们,出于保守稳妥的考虑,她才会继续演出,把戏做足。
所以,自己真不该笑人家演得太过,自己应该敬佩人家的专业机敏才是。
想到这里,程书一阵愧疚,忙笑着安慰吴美丽:
“好啦好啦!美丽,你刚才受气了!不过现在不用再憋着了,那个徐小姐真的走了,现在这儿只有我们俩人,你不用再装这么像了,嘿嘿!”
以为这番宽慰之词会让吴美丽破涕为笑的,谁知这位女同志入戏已深,将一位被小三践踏羞辱的原配演得淋漓尽致,可没那么容易哄好。
她横了程书一眼,语气还是气鼓鼓的:
“这些我都知道啊!可我还是憋得慌!一想到刚刚被那个妖妇指着鼻子骂,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不知不觉又操起抹布,开始擦拭灶台,其实台子已非常光洁锃亮了,她还是使劲擦个不停。
动作幅度之大,用力之猛,让程书觉得她是将全部怨气都化为干活的动力,凝聚在抹布之中了。
再看到她娇小的身板,还有手上因为干活日久而形成的老茧,程书就觉得一阵心疼。
这蒋美怡明明是出身富贵的资本家大小姐,要不是被派来潜伏,哪用得着化身劳动妇女,吃这种苦,受这种累,以致原本白皙嫩滑细腻的手都苍老了许多……
人家明明是养尊处优,学识丰富的千金小姐,要不是为了配合他,扮演他那泼辣粗俗的村姑娃娃亲,何至于被徐颖大肆嘲笑羞辱为目不识丁,见识浅陋,贻笑大方?
既然她承受的这许多,都是因为自己,那自己可得把善后工作做好了,至少要降低今天徐颖上门这事给吴美丽造成的负面情绪。
程书快速上前,不由分说夺过吴美丽手上的抹布,一边替她继续擦着灶台,一边柔声宽慰:
“是是是,我都懂,你受苦啦!任何女生都受不了被情敌这么挑衅的!都是我的错,惹了这种麻烦,只能靠你这个娃娃亲解围啦!你真的是全天下最称职的娃娃亲,表现活灵活现,和我配合默契就算了,还把家务都做得这么漂漂亮亮,包子也蒸得如此美味,让人吃完还想吃!”
为尽快让吴美丽心情真的美丽起来,他也顾不得介意自己说的话是不是太油腻肉麻,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对着人家一顿猛夸。
他相信,女孩子都是爱听好话的,自己这番甜言蜜语定会让吴美丽畅快许多。
确实,吴美丽抿抿嘴,脸上闪过一抹愉悦和羞怯,不过说出来的话还是带了点情绪:
“哼哼,是吗?说得好像你多么珍惜原配似的,可是我看你明明对那个徐小姐也很有好感嘛!恨不得看人家看得眼睛都直了!还那么贴心,嘘寒问暖的,生怕她在我这儿受委屈了是不?”
此时的吴美丽怒气确实消了大半,已不再是怨妇的气场,但言语间那股酸溜溜的醋意还是掩盖不住。
程书并不知吴美丽对他早有青睐之意,他只道吴美丽对徐颖的这股敌意,较劲之心,源于女孩之间天然存在的微妙磁场。
简言之,就是同性相斥!
何况还是两个都很貌美的女孩,俩人又没啥感情基础的,可不见面就火星四射,火药味十足?
他也不知该如何精准安抚吴美丽这种情绪,只能老老实实解释道:
“哎,你真想多啦!我这,我们不都是为了任务吗?刚才显然都是演戏嘛!我要是完全不顾她,谁知道她大怒之下,回去会怎么告我黑状,说不定就害我混不下去啦!”
见吴美丽表情明显松动,有被说服的势头,他赶紧趁热打铁,
“有一说一,你干得真好!简直比演员还演员!不,简直是影后!我在想,你要是不开包子铺,直接改行去当电影明星好了,让那些女明星都没了饭碗,哈哈!”
这一通简直要把人吹上天的盛赞,令吴美丽羞得手脚都不知怎么放了,她脸更加通红,像个熟透的番茄,声音也轻柔了许多:
“什么话呀!你也太夸张了吧,我看你才是戏子,油嘴滑舌,张嘴就来!”
“嘿嘿,真没夸大哦!我都是有感而发!美丽,真的谢谢你!你在各个方面,都帮了我大忙,要是没有你,我怕是早都……”
他不敢说出那个可怕的字眼,忙转移话题,
“总之,今天这一关算是有惊无险过啦!估计徐颖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来烦扰你。就是,哎,没想到她堂堂千金小姐,嘴却那么狠,这文化人骂起人来,还真是刀刀啐了毒!让你平白无故受委屈啦!只能请你这位好同志,别往心里去,多担待哈!”
他那真诚,急切的样子,令吴美丽的憋屈不知不觉就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慰和成就感。
欣慰于他这般在意自己的感受,挖空心思就为了安慰自己。
成就感则源于她回想自己潜伏以来的种种业绩,又是助程书除掉单位的绊脚石,又是扮演他的娃娃亲助他通过蓝党那边的审查,确实算他的得力助手。
再者,她并非小家子气,拿得起放不下的小女人,本身也不会因为徐颖之事耿耿于怀太久。
吴美丽不忍程书再为自己的小情绪操心,便对他投去洒脱一笑:
“好啦,我已经没事了!我堂堂包子西施,肚子里能撑船,才不会为这点事斤斤计较咧!再说我也没完全认输,我好像也让那个女人没少吃瘪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