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种纠结的心绪转瞬即逝,终究还是他与生俱来的正气和刚直秉性占了绝对主导。
他笃定,说都说了,再如何顾虑重重,畏首畏尾,又有啥用!
反正自己啥也没做错,委实不用太胆小怕事,把自己放在太卑微的位置,做小伏低,往往没啥用,只会让对方更蔑视你。
反倒挺直腰杆,敢说敢做,人家还会觉得你不好惹。
更何况,这妖精都要把唐僧给吃了,还不准唐僧吐槽一下?
他早注意到徐颖有点垮脸,但他丝毫不后悔自己方才对徐小姐的一通指责,也就面无表情,冷冷看着她,全无安慰,说软话的意思。
不过他低估了自己在徐颖心中的地位,徐颖对他的包容度极高。
这要是一般男人敢这样对大小姐说话,怕是已经被骂得狗血淋头,被暴打一顿都说不定。(当然,一般人谁敢这样和徐小姐说话呢?)
然而他程书一通如此严厉的申斥,却只是让徐颖面露一丝不悦而已。
仿佛他那些话对徐小姐而言不过是挠痒痒,或者就是几只讨厌的小飞虫,大小姐伸手驱赶几下,就算过了。
接下来徐颖的反应令程书更觉诡异,大概她唯恐自己看上的男人彻底被激怒,她又认怂了,迅速敛去不爽之色,还及时展露出小鸟依人的一面:
“哎哎,你这人,轴劲儿又犯了!我请你来,真没工作上的事,就是想请你喝喝酒,放松一下嘛!看你自从升职之后就这么辛苦,完全成了工作狂,人家真有点心疼呢!我又无权减轻你的工作量,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你舒缓舒缓啦!就是,效果好像不大好呢!你拒绝我的好意就算了,人也毛毛躁躁的,把我精心为你准备的琼浆都洒了,嘤嘤!”
她居然一脸委屈,就差没掩面而泣了。
边幽怨诉说着,边缓缓走到吧台前,扯过几张餐巾纸将程书方才不小心泼了的红酒擦干净了。
这一举动令程书着实意外,怎么都没想到徐小姐脾气会这么好,没对自己反唇相讥,开启炮轰模式就很可了,还能上手清洁,帮自己善后?
这算不算肚子里也能撑船?
再者,那摊子红酒是自己洒的,自己没及时收拾就算了,还视而不见,转而指责起热心好客的主人……
怎么感觉自己毫无绅士礼节,甚至有些小肚鸡肠呢?
其实自己大可不必对关系户抱着如此深的成见和恨意。
血缘,出身,都是天定的,自己又不能选。
人家会投胎,属于运气活。
而细细回想,徐小姐个性是张扬跋扈,但在单位也算平易近人,和大家相处和谐,并无仗势欺人的黑历史。
所以自己刚刚对她那顿斥责,实属情绪化,无名火了。
进一步深思,他意识到,今生他自己不也是关系户?
如果陈培良将军不是他的姨夫,他能轻松和人家搭上线,共谋西城事件?
如果没有钱新农的引荐,他和刚子能免试进入延胜学校就读?
如果没有陆总,徐总对自己的赏识厚爱,他能迅速在蓝党高层站稳脚跟?
所以自己今生明明就是个吃到不少人情红利的特大关系户,居然还义正词严指责起了另一个量级远不如自己的关系户?
这不是贼喊捉贼,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吗?(虽然如此自我反省为免太不给自己留面子,但他真心感觉事实如此,不容和稀泥)
当他领悟到自己的可笑之处,便很难再继续强硬了。
他也走到吧台前,帮徐颖将台面清理干净,瞅见人家徐大小姐正很卖力擦拭着,神情也不见嫌恶,加之人家方才言语之间尽是友好,贴心之意,程书也不好再板着脸,他勉力勾了勾唇角:
“呃,徐小姐,对不住,刚是我不慎把酒撒了,我应该自己收拾好的……麻烦你了。”
“至于工作上的事,真没啥,都是我应该做的。徐总破格提拔我,我自然要对得起领导的栽培和器重,哪能尸位素餐呢!我要是占着位置不作为,你叔叔肯定觉得我没用,把我踢出秘书处,那我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工作……”
他语气和缓了,俩人之间的气氛也和谐了不少。
徐颖不禁暗喜,这小子对我还是很容易心软嘛!知道对我说重话了,怕我难过,就赶紧找补,就不信他对我一点意思都没!
徐颖对于拿下程书更有信心了,有意无意就又开始对男人施展魅惑之术,她借着擦吧台的机会,一步步,缓缓朝程书那边靠近,整个人就像柔若无骨,想找个依靠似的。
程书就感到一阵女人的香粉味儿从旁边飘来,还伴随着徐颖轻柔,略带缥缈的声音:
“你都不辞辛劳来见我了,就别急着走嘛!我知道,你这人踏实,重情义,舍不得伤害那个村姑娃娃亲,我都理解呀!我只是觉得,人活一世,不应该老被那些繁文缛节,身外之物,压得死死的,我们应该大胆面对自己的心意,从心而活,才不枉此生,不是吗?”
她说到这里,猛地刹住,没再往程书这边靠,但距离程书已然很近了,绝对已突破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她说话的时候,程书都能感受到她唇齿之间的气息直扑自己面门。
好在,这徐小姐没有口气,只有一股水果味漱口水的香气,实话实说,还挺好闻的。
看来这千金小姐,海归人才的花样就是多,这个年代都用上漱口水这么高级的东西了,普通百姓怕是连刷牙的意识都还没呢。
又想到云紫瑶、蒋美怡等女同志好像都没用上这么精致的东西,他心中五味杂陈。
徐颖虽眼神迷离,但其实一直紧盯程书,留意他的一举一动,见这小子神情不再那么严肃紧绷,自然认为他不再回避、排斥自己,也就更备受鼓舞。
徐颖不再擦拭,而是转身背靠吧台,摆出一个尽显其身材曲线的妖娆站姿,继续对程书放电:
“其实我邀请你来这儿,就是想测试一下你的心意……你一上门,我就差不多了解你的心意啦!”
说着,脸上浮现一抹红晕,因此时她已卸妆,又刚好趁着吧台上方明亮的灯光,教程书对这大小姐难得的羞涩之容,看得非常真切。
当下程书感到一阵恍惚,眼前这个面容秀丽,羞羞答答,尽显少女娇羞的女人,还是那个日常强势霸道,动不动就对自己来霸总那一套的徐小姐吗?
怎么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变脸都如此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