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徐小姐的娇羞之色充其量只能让程书萌生困惑和惊讶,还远没到让他心如撞鹿起反应的地步。
他心跳固然变快了,但不是因为浓情蜜意,而是因为一阵恶寒直蹿天灵盖。
原来,和自己不喜欢的人亲密接触是如此怪异,别扭的感觉。
当然,必须承认,徐颖绝对是大美女一枚,只是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也往往无关颜值……
他很清楚,自己对她确实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如果面前是自己倾心的女人,自己怕是已经抑制不住那股冲动热血,已经一把搂过她就狠狠亲上了。
但对着徐颖,他没有这股共赴巫山,一起沉沦的冲动,他满脑子盘算的都是如何尽快,自然,在不激怒她的前提下体面告辞。
徐颖的话越发甜腻肉麻,让他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任由她胡乱发挥下去。
她显然很爱喝酒,说不定离醉醺醺就一步之遥,神智早就不太清楚了,谁知道她再说下去会说出啥虎狼之词。
为免自己陷入尴尬至死,没有退路的窘境,他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抢过话语权才是。
当下程书清了清嗓子,终于憋出一句话来,他刻意提高音量,为的就是盖过徐颖的声音,让自己成为局面的主导:
“徐小姐言重了,其实事情没这么复杂,我上门来,是因为我先前答应了你,我得信守诺言,所以即便我觉得大晚上来这见你不太合适,我也还是来了。这都是基本的礼节,上升不到心意的高度……感觉你喝了不少酒,会很容易胡思乱想,我们再扯下去,也没有意义,不如你就早点休息吧!我也该走了,明天还要上班。”
他对着徐颖浅浅鞠了一躬,算是感谢她的热情招待,便迈步朝房间门口走去。
如果徐颖就这样迷迷瞪瞪,不出声,他也就可以装聋作哑,堂而皇之离去了。
但徐颖果然不好糊弄,他钻空子失败了。
他没走几步,就听到徐小姐冷冽中带着尖利的声音:
“给我站住!”
随即也不给他辩驳的机会,就迅速转身(灵巧的身姿让人觉得她酒量极好,毫无醉态),朝程书扑来:
“你这个臭男人,伪君子,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你明明就对我关怀呵护,明明眼里心里都是我,明明你就看不上那个土俗村姑!还要对我这么冷漠!你到底要装给谁看呀!怕我叔叔?怕那些同事对你指指戳戳?闲杂人等算什么呀!男人就把工作,面子看那么重吗?而且我也很照顾你的面子了呀,在单位,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就像对待普通同事那样对你了呀!我以为约你在这里见面,你就可以卸下伪装,对我敞开心扉,结果呢?我真成了个笑话!都是你!你真够冷酷,够狠心的!本小姐一腔真心简直都喂了狗!”
她情绪上头,加上酒劲上来,对着程书就是一顿大骂,直把自己认识这男人以来所受的所有憋屈都倒出来了。
她也不再刻意与程书保持距离,男人的冷静、冷漠,让她失落、愤恨之下干脆也不再端着。
她心知,再不拦住他,人家怕是已经夺路而逃了。
徐颖不管不顾抱住程书,她两条胳膊看着精瘦,实则极其有力,已从背后而来,死死箍住了程书。
程书越挣脱,越激起她的执拗,反而箍得更紧,恨不得整个人都压程书背上了。
程书有股直接发力,将这恬不知耻的大小姐直接甩飞的冲动!
但终究忍住了,这一下摔出去,免不了伤筋动骨,还有毁容的风险。
这是他承担不起的。
他纵然已十分厌弃,只想尽快摆脱,但亦很清楚,目前他还是万万不能和徐颖、徐家彻底撕破脸的。
他只能一边暗暗用力,一边耐着性子和徐颖周旋:
“徐小姐,请自重!这事也不全是面子的问题,对男人来说,面子是该考虑,但承诺也很重要。就像我答应了你会来这儿,我就来了,那我答应了美丽会娶他,自然也会遵守诺言。我不是装模作样,这是做男人的基本原则,否则连立身之本都没了,谈何在单位,在社会立足?”
徐颖羞愤之下,根本听不进任何大道理,也终于对程书喷出了她认识他以来最狠,最恶毒的一句话。
但当局者迷,正沉浸在被拒绝情伤中的徐小姐并未意识到自己这话多么狠毒,戳心,她此刻已完全被好胜心,不甘心等偏激的情绪裹挟,不管不顾也要将程书从那个吴美丽手中抢过来。
直到她明显感到程书的身躯滞了几秒,似乎停止了反抗,整个酒店房间一片死寂,她才隐隐发觉,自己咒骂人家爹妈、祖宗那番话,确实说太过火了。
她已很了解,程书是个保守,老实的男人,此类男人最是重传统孝道,才会将老一辈定下的亲事当板上钉钉的诺言去践行,自己却将那些传统美德骂如粪土,按在地上摩擦,他肯定窝火了。
而她最不该殃及程书的父母。
无论人家父母是已经去世还是仍然健在,她那个骂法,都是极大的冒犯和不敬。
事实上,她好像根本不知道程书的父母现在是什么情况,她只是因为父母之命,给他定了娃娃亲,就本能迁怒于他们了。
她很想解释一句,说自己之所以口无遮拦,是因为太在意他了,不想他离开。
但又怕越解释越混乱,干脆就不纠结了,让这事过了吧。
于是她悄悄加大了手上的力气,企图还是用女人的柔情博得一线希望:
“好,就当那些承诺在你心中重若千钧,但你不还是来找我了?就留下来陪陪我嘛!其实人家很孤独的……”
见程书没有将她甩下,这女人胆子更大了,已将头靠在程书肩头,时不时还故意用自己浓密的秀发去蹭程书的脖子。
程书觉得脖子发痒,更清楚自己已到了进退维谷,必须做决断的生死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