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书面对上司殷切的眼神,也没扭捏,大大方方便继续发言了:
“咳咳,果然啥都瞒不过您,实不相瞒,对于后续事宜,属下确实心中已有打算,也有一些别的想法……只是拍板的事儿嘛,我一个助理还是不敢妄下断言,没您首肯,我是不敢瞎操作的。万一我搞错了,不是回天乏术啦?所以,还是先请示清楚比较好。”
徐一夫爽朗一笑:“行啊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谨慎,圆滑啦!说起来,你这个案子办得那是相当漂亮!无懈可击啊!所以你怎么想就怎么说,不必有啥负担!就当是咱们上下级之间的随性交流嘛。”
“嗯嗯,好嘞!那属下就斗胆进言,权当抛砖引玉啦!”
本着真诚百试百灵的原则,程书一五一十将自己对后续事宜的想法都说了,
“我是这么想的,领导,关于本案的收尾事宜,不外乎三点,其一,如何处置芸娘、游三这两个情报贩子,樱方间谍。”
“就凭他俩的罪状,无疑是死刑,立即执行!说实话,要不是考虑到办事流程合规合法的问题,我审完他们就恨不得把他们就地杀了!值此抗樱正艰难的时节,前线多少将士还在浴血奋战,抛头颅洒热血的,后方却还有这种阴沟里的老鼠,在祸国殃民……真人人得而诛之!亏得他们交代还算爽快,不然我真忍不住,要对他们大刑问候了!嗯,总之,这俩人罪不容诛,再说也没啥利用价值了,随时都可以处决!”
“呃,您若是嫌脏,属下愿效犬马之劳!找个荒山野岭把他们解决了,尸体就由野兽清理干净,也算这些杂种死得其所了!哦,对了,再就是属下以为,这种事您完全可以自行决断,处理干净了再跟上面汇报不迟,若是交由上面决定,属下唯恐…会节外生枝!比如,上面要是不信任我们的调查结果,把人交给别的部门再审一次,那对我们部门而言,就太吃亏了!简直是到手的功劳,就被人截胡啦……所以不如由我们一气呵成,完美收尾?徐总,您以为呢?”
这番说辞自然是他处心积虑的成果。
他很清楚,如果这个时候就将芸娘、游三的事汇报给江仁龙,肯定就轮不到他来处决这俩人了。
所以他必须力劝徐一夫狠下心来,尽快料理掉这两个碍事鬼,将案子控制在秘书处的范围之内。
他深知光拿抗樱爱国情结说事,可能还不足以说动徐总立马下令处决那两个间谍,但拿立功这种大事做文章,就足以拿捏徐一夫这种私心过重的人了。
而他的说法又极具说服力,因为此前,确实发生过类似先例,即江仁龙为平衡两大情报部门的势力,时不时会让两个部门同时调查同一个案子,或将明明由某个部门负责的项目忽然抽调走,拿给另一个部门负责,美其名曰“协同合作”,实则在那个被截胡的部门看来,妥妥就是自己辛辛苦苦做了很久的业绩沦为他人的果实嘛!
谁也不想遭遇这种被抢走功劳的恶心事,若是被自己的对家占了便宜,则更不能忍!
所以程书的分析可谓精准摸到了徐一夫的痛点——
他秘书处好不容易破了个间谍要案,立下了大功,凭啥到头来却给竞争对手做了嫁衣?
那不成吃力不讨好的冤大头了!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牢牢把持住对这个案子的绝对处置权,决不能让他人钻了空子!
程书非常欣慰看到自己的“挑唆之言”迅即就见效了,徐一夫此刻面上毫无笑意,甚或还透着几丝阴狠:
“所言极是!本官绝不会让此类事情发生!总之,忙前跑后做事的是谁,功劳就应该记在谁头上!旁人想不劳而获?那是妄想!白日做梦!”
他恨声发泄完毕,又以试探的口吻询问程书:
“那这两个混账,就交给你处理干净了,你,能行吗?”
程书心里骂道,哼,伪善的徐胖子!你明明已经决意将杀人的活计推给我,还怕我不行似的?领导都这么虚伪吗?!
而他嘴上则显出几分怯懦和惶恐:
“呃,属下当然乐意为您分忧,且这种恶人,早就该死!属下绝无半分留情,巴不得做党国的利刃,将这些渣滓除之后快!就是,只怕事情做得不够漂亮,给您添麻烦……”
他心里早就对处决芸娘、游三摩拳擦掌,迫不及待,适时的自谦仍意在欲拒还迎,为的是促动徐一夫更爽快将此事交给他负责。
果然,做领导的最见不得程书这样能力爆表的下属还这么抠抠搜搜、羞羞答答的,徐一夫当即一拍桌子,语气十分果决:
“好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由你全权处置那两个间谍!办好了跟我知会一声就行!你也是,小程,我又要说你了,过度谦虚,就是虚伪了啊!你连那么难办的案子都啃下来了,要你去枪毙几个人犯,又有何难?哈哈!再说,咱俩是什么关系?你哪儿来那么多客套?只管随性一点!”
程书心里已然欣喜若狂,徐一夫俨然是把处死的活儿全盘甩给他了,再次证明,这个上司果然是个胆小怕事,明哲保身的主儿,手上沾血这种不讨好的事儿,能甩给下属,他绝不会亲力亲为,和陆擎那种卖力锄奸的类型,真截然不同啊。
不过自己真该好好谢谢徐一夫这份胆怯和私心,不然哪儿轮得到他亲手处置那些犯人?
只怕连亲审的机会都没!
不过他可不敢赤裸裸感谢徐一夫,但他又不想立马就乖乖应下,显得自己像条毫无主见的狗似的。
瞬息之间,他居然就起了调皮之心,张嘴说起了鬼神之事,令徐一夫都云里雾里,不知所措了……
“嗯,属下多谢徐总厚爱,理应为您效力,为秘书处尽忠,以报您的知遇之恩……就是,属下加入党国以来,还从未干过这种事……不瞒您说,我心里真有点发毛……您说,到时候那些人的阴魂不会缠着我不放吧?我要不要请道士给我做场法事,或者在我办公室,住处,放点啥法器,让那些邪祟,不敢近身之类的?”
他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好似在对徐一夫碎碎念,令后者都被搞蒙了。
此时,徐一夫一脸蒙圈看着程书这个向来睿智果决的下属,怎地这机灵小子居然还有这般神神叨叨,莫名其妙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