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程书将徐总的迷惘、愕然都尽收眼底,他心中暗笑几声,又继续戏精附体,一秒切至无所畏惧的状态:
“哈哈,让您见笑了!看来是您日常对我们这些下人都太好了,搞得我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这点可笑的念头,对您说啦……实在是不该!他们那种货色,死了又如何?怕是都没资格做鬼!直接下地狱去了,嘿嘿!再一想,我们为党国尽忠,为民除害,神灵自会庇佑我们,何须怕邪魔外道呢!”
一番慷慨陈词后,他转向徐一夫,万分郑重应承道:
“请徐总放心,我一定尽快料理那俩人,保证干干净净!”
这一通跌宕起伏的发言让徐一夫都有点发晕,好一阵才复又绽放出慈爱的笑容:
“嗨!你这小子!说风就是雨的,我都被你搞糊涂了!别怪做长辈的说你啊,小程,你好歹也是党国文化学校培养出来的高材生,接受过唯物主义教育的,怎么还信那些玄乎的,摆不上台面的东西哇?”
他原本还在责怪程书的,忽而又是一副大度,悲悯的语气,
“不过这也怪不得你,你这小子确实聪明通透,但到底还年轻嘛!偶尔稀里糊涂,倒也很真实,哈哈!不过我可没有教育你的意思啊,相反,我挺高兴,你小子这么信任我,啥都愿意跟我说咧……”
言至此,徐胖子笑得更开心了,脸上挤压出的褶皱更加清晰,小眼睛更成了一条缝。
程书没料到自己一句傻话居然还有意外收效,让徐一夫充分享受到了下属对他的信任,这真是自己始料未及的。
窃喜之下,便继续配合演出,可怜巴巴瞅着上司:
“徐总,您折煞我了!我想想,自己一个党国高级职员,居然见识如此浅陋,真无地自容了……还望您不要放在心上,我保证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我工作的时候,肯定不会这么迷迷瞪瞪的……”
徐一夫看着他这惶惑不安的小样,再念及他平日里办事得力,雷厉风行的架势,只感到剧烈的反差,不免就更觉这下属真实又可爱,欣悦之下,又忍不住拍了程书一把:
“好啦好啦!你别放在心上才是,我就提醒你一句,瞧把你吓得……其实也没多大事,咱们国家,这种迷信思想还是很普遍的,我也不瞒你说,其实我家夫人也挺信这个啊!早些时候,我们还没晓晨,她整日心神不宁,没事就拜那个送子观音,我说那玩意都是骗人的,她还把我削了一顿……不过,后来你也知道啦,我们有了儿子,或许可以说明,有些东西啊,真的是信则灵,心诚则灵?哈哈!让你也见笑了!说到晓晨那孩子,我们全家都得谢谢你呢!你可是把他送回家的大功臣,嘿嘿!”
说完,徐一夫很自然握住程书的手,还轻晃了几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整得程书更不好意思了,谁能料到,这个徐胖子也是个性情中人,也是想一出是一出,居然顺理成章就提到了很久之前程书破获的那桩绑架案,救回徐家小少爷这一功劳呢!
即便程书真功不可没,也没脸在上司面前邀功吧。
当下他赶紧起身,低头行礼,做足了谨慎谦卑之相:
“属下不敢居功!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再说,也过去很久了,徐总真不用老挂在心上啦……”
其实他还想说,领导,您夫人的事情,就没必要跟我咬耳朵了吧?
您就这么放心我,觉得我不会把您的家事说出去么?
当然,他也只敢在心里叨咕,实际上是说不出口的。
徐一夫对他的表现甚为满意,又拉着他坐下,而后说的话令程书更招架不住了:
“嘿,说到辟邪之事,我夫人真有点研究,你要是不介意,可以找个时间去我家吃饭,让她给你说道说道!顺便再让她给你整点镇宅的物事,你把东西放在案头或者家里,不求有用,就求个心安,总是可以的嘛!哈哈!”
程书简直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这个徐总,他在说啥啊?
自己就故意装神弄鬼一把,他居然有这么多戏!
又是请吃饭,又是送法器的……
程书当然清楚这是上司在借机拉拢他,但心里仍不免有一丝感动划过,不管咋说,徐一夫这个上司对他是极尽关怀体贴了,连他随口一说的迷信思想都愿意倾听,配合?
这是不是也说明,徐一夫本身多少是有些信此类玄学之说的?
所以他才会对审讯,处决之类的业务不感兴趣,避之不及,因为他怕沾血,怕惹上脏东西嘛!
不过,凡夫俗子有这个忌讳,很正常,自己作为重生者,天选之子,才不会怕呢!
像鬼子,汉奸这种生物,自己屠戮再多,都不会有任何心虚。
既然徐总有这个忌惮,他也非常乐意为上司冲锋在前,摆平麻烦!
何况为了自己计划成功,顺利救出老K 同志,他也需要把处决芸娘等人的活儿揽过来。
他无意再和徐总拉扯客套,干脆连连摆手拒绝了领导的好意:
“谢谢您!也谢谢尊夫人!但真的不必啦!我已经想通,我不需要什么法器,镇宅之宝,我有您,有党国庇护,就啥也不怕!凭我抗樱爱国的信仰,什么妖魔鬼怪都要退避三舍嘞!”
反正他本就志在抗樱,重生以来最大的夙愿也是多杀鬼子!
故而现在讲起这种大义凛然之辞,也是分外轻松自然,没任何别扭丢人的感觉。
徐一夫大概没料到程书会如此干脆利落就拒绝了自己抛来的橄榄枝。
这要是换了其他下属,上司都这般主动邀请他上门吃饭了,肯定早屁颠颠答应了,只有程书这个只知道干活的二愣子才会傻乎乎推掉吧!
徐一夫了解程书的脾性,知他这个下属不喜社交名利场,对他的拒绝也并不意外,但还是愣怔了片刻,许是被程书一通唱高调给整不会了。
而就在他失神的间隙,程书又继续说起了正事,仿佛程书这年轻人才是领导,徐一夫反倒成了追随者??
但徐一夫扪心自问,自己一点都不讨厌程书一本正经,认真工作的样子,相反,他越看越顺眼!
越听,越深感自己何其有幸,能拥有这么一位思路清晰,办事干练的好下属,给自己省多少事儿啊!
想到其他做领导的很可能没这个福分,少不了焦头烂额,事必躬亲,自己却得以轻轻松松听汇报,享清福,可比陆擎那个讨厌的家伙幸福多了……
他真愈发得意,只是迫于眼前的形势——手下正在一板一眼聊正事呢,做领导的岂能表现过于儿戏?
徐一夫不得不强压下笑意,尽量做出严阵以待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