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书这边,早把方才的鬼神之说抛诸脑后,又开始谈及下一桩要事:
“关于结案的事情,第二点,就是情报处书记员李雨之事。属下有个想法,或许这件事情可以灵活处理,而不一定非要按常规流程办事……”
徐一夫这会儿也进入了工作状态,一脸专注询问道:
“那展开说说,怎么个灵活处理?”
程书深吸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继续陈述:
“若按正常方式处理,则该汇报给江总,让他老人家下旨处置李雨,重整情报处,但此事一旦传扬出去,势必让您和陆总的关系彻底闹僵……虽说我们两个部门之间历来有竞争,有冲突,但说实在的,大家都是在为党国办事,并未真的撕破脸,至少在上面看来,两个情报部门是可以和平共处的。”
“而且,恕属下直言,值此抗樱正紧张的关头,上面应该更乐意看到情报处和秘书处,携手共进,一致对外,而不是为了一时名利,互相争斗,攻讦……总之,属下以为,我们秘书处应该借这个机会,让江总看到,我们是有大义的,是可以为了更长远的利益,放下内部分歧的,这远比直接揭发情报处的纰漏,让他们成为议论的焦点,效果更佳……”
一股脑儿慷慨陈词完毕,程书暂时停住,只是一脸希冀看着领导,等候徐一夫发落。
其实,他对于徐一夫在李雨这件事上的心态,并不能完全拿捏准确。
虽说徐总绝对是有基本民族大义之人,且十分重视抗樱大业,但他同样也十分忌惮陆总,一直以来都将陆擎视为头号劲敌,心腹之患!
他真能将个人恩怨放在次要的位置,为陆擎、情报处压下这件坏事么?
程书不敢打包票,只能尽力而为行劝解之事。
而徐一夫接下来的反应也挺符合人性,以他的智商、领悟力,自然早就明白了程书的用意,但他做不到一口答应。
这或许也不能怪徐一夫太过小家子气,毕竟他和陆擎之间的恩怨一时真很难说得清,当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徐一夫对陆擎这个对手的厌恶又一次臻于峰值,使得他真心很难爽快地决定,低调处理李雨之事。
而他同样不想在程书面前暴露自己自私、小气的劣根性,故而沉默半晌后,冷着脸,低声反问:
“这就是你不主张按规矩办事的依据?在道义上,确实没问题,那你所谓的灵活方式,又是如何?咳咳,我先声明,这么严重的事情,我秘书处是不可能替外人隐瞒事实的!否则,东窗事发,谁都担待不起!”
说完,徐一夫翘起二郎腿,双手抱胸,脸色更加阴沉,俨然是气鼓鼓,极其不爽的架势。
程书看在眼里,也很是无奈,
唉,徐总啊徐总,其实道理你明明都懂,你也知道应该怎么做,咋就这么别扭,非要明知故问呢?
是您太小气,还是您和陆总注定相爱相杀的宿命……
他也只能这般在心里感慨一番,然后继续谨小慎微给这位颇有些情绪化的上司做思想工作:
“哎,徐总,属下当然不是这个意思!这种宵小之徒,叛国之人,肯定是要揪出来处理掉的,哪儿能隐瞒啊!属下是这个想法……”
说着,程书凑近徐一夫,小声嘀咕道,
“就是,咱们先不要捅到江总面前,而是由属下私下透露给情报处的人,说,贵部门有鬼子间谍,由他们自行排查,抓人,处理!我们就不用管啥了,李雨这件事的收尾工作,就全交给他们部门了,咱们也省事呀!您要是不放心,怕我表达不到位,您也可以亲自知会陆总此事……”
“您想啊,这么大事,您都能不计前嫌,为他压下来,没有直接捅到上面,陆总哪怕嘴上不说啥,心里肯定对您是万分感激啊!说不定还会暗暗后悔之前不该和您闹矛盾置气呢!您不是顺水推舟,轻而易举就做了一回以德报怨的大善人?嘿嘿,绝对是给自己,给我们部门积德嘞!”
他滔滔不绝,眼神极尽诚恳,看得徐一夫都有点不自在,甚至心里还有点小惭愧。
难不成自己真这么小肚鸡肠,连一个年轻人都比自己有眼界,有格局?
但身为大领导,哪怕只为了一点面子,他都不会明确承认这一点的。
当下徐一夫仍板着一张脸,毫无松动的迹象。
程书心里都有点发虚,但毫无退路之下,也只能是搜肠刮肚,继续拼命游说了:
“嗯,当然,属下完全明白,这么做,您委屈,我们部门也吃亏……但毕竟当前大局是以抗樱为重嘛,我们是不是也应该顺势而为呢?您想啊,江总日后要是知晓此事,定会领悟到您的良苦用心,知道您是为了抗樱大局,党国团结,而果断放下私怨,善待对手……他老人家肯定欣慰都来不及啊!根本想不到来怪罪我们知情不报,对吧?”
“再者,属下还想说句实话,这回我们要是急吼吼就把事情报告给上面了,恐怕旁人都会议论,说我们秘书处心思好像不在抗樱,而在挑竞争对手的错处……这对我们部门的名声,影响可是很不好啊!其实我们为抗樱做了很多事啊,凭啥被这样非议呢……”
之所以如此进言,是因为程书了解这个上司有沽名钓誉,极爱面子的秉性,他是不可能容忍这样的闲言碎语的,但他又不可能控制舆情,那就只能勉为其难做个善人了。
徐一夫果然被触到了痛点,他连“陆擎靠实干上位,徐一夫不过靠家世荫庇才爬上来……”这种流言,都会被气得跳脚,又岂能容忍人家说他“只顾内斗,不顾抗樱大业”?!
他当即重重拍了一把桌案,斥道:
“哼!谁敢胡乱造谣我秘书处,我决不轻饶了他!搞邪了!总有人不干实事,专讲闲话,传播小道消息!”
这股无名火令程书都猝不及防,心里一惊,忙不迭安慰道:
“嗨,徐总,没人乱议论我们啦!我这不是,打个比方嘛……属下的想法,肯定有不成熟的地方,但属下真对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饶是程书本身口才极好,也不知再如何给徐一夫洗脑,只能撇撇嘴,一脸惶恐,无辜看着上司,好像在说,我都是为了您好,您看着办吧。
徐一夫不是笨人,相反,他算是很通情达理了。
之所以还在摆谱,纯粹是面子使然,他就觉得,太容易放过陆擎,显得自己好像很怕那个人似的!
而理亏的明明是陆擎那个家伙,而他这回可是立功之人,没理由姿态太低!
所以愣是虎着脸,任由程书这个下属苦口婆心劝了一大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