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万……美元?”
马德胜捂着肿起的半边脸,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都被这一巴掌给打懵了。
他想反驳,想拿省公司的身份压人。
但他看着刘县长那双通红的、仿佛要吃人的眼睛,再听到“外汇订单”这四个字,心里那座一直支撑着他嚣张的大厦,轰然崩塌了。
他不是傻子。
他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在这年头,破坏外贸,那就是破坏国家建设,是现行反革命!
这顶帽子扣下来,别说副总,就是他背后的靠山也得脱层皮!
“这……这是误会……我不知道……”
马德胜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刚才的威风荡然无存,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癞皮狗。
那些跟着他来的执法人员,一个个面面相觑,手里拿着的封条像是烫手的山芋,扔也不是,拿也不是。
“还愣着干什么?!”
刘县长转头冲那些人吼道,“还不把东西都给我搬回去!少一瓶酒,老子唯你们是问!”
“是是是!”
这帮人如蒙大赦,赶紧把刚装上车的酒又小心翼翼地搬了下来,动作比刚才抢的时候轻柔了一百倍。
酒厂门口的工人们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
老张头激动得热泪盈眶,也不顾头上的伤了,拉着李秀莲的手直哆嗦:“赢了!咱们赢了!东家真神了!”
苏晓月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马德胜像死狗一样被人架走,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她摸着肚子,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毅子……你做到了。”
她知道,这一定是远在省城的林毅做的。
那个男人,虽然不在身边,但他编织的那张网,依然牢牢地护着这个家。
……
第二天傍晚。
夕阳的余晖将西坡庄园染成了一片金红。
“突突突——”
熟悉的马达声在村口响起。
林毅回来了。
他依然骑着那辆偏三轮,车斗里坐着李大壮,两人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车刚到庄园门口,还没熄火,大门就打开了。
全家人都迎了出来。
没有哭诉,没有抱怨,只有那种历经风雨后重逢的喜悦。
“回来了。”
苏晓月走上前,帮他拍去肩头的雪花。
“嗯,回来了。”
林毅看着完好无损的酒厂,看着虽然受了惊吓但安然无恙的家人,心中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家里……没事吧?”他问。
“没事。就是老张头受了点皮外伤,黑龙……咬了人。”苏晓月指了指正趴在门口啃骨头的黑龙。
小家伙看到林毅,立刻摇着尾巴跑过来邀功。
林毅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脑袋:“干得好。这才是看家狗该有的样子。”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马德胜呢?”
“被刘县长带走了,听说直接送去了市纪委。”李秀莲快言快语地说道,“你是没看见,那胖子走的时候,腿都软得站不起来,是被拖上车的!”
“活该。”
林毅冷笑一声。
这就是权力的反噬。
当你想利用规则去压人的时候,就要做好被更高规则碾碎的准备。
“这次多亏了刘县长,回头得去谢谢人家。”林毅说道。
“嗯,我已经让人送了两坛酒过去了。”苏晓月做事向来周全。
……
晚饭后,书房。
林毅将那份签好字的合同复印件放在桌上。
“五十万美元,第一批货款已经打进外贸局的账户了,下周就能转到咱们公司账上。”
林毅喝了一口茶,神色轻松,“这下,酒厂的扩建资金不用愁了。晓月,明天你联系一下工程队,咱们要把后面的荒地也平整出来,再建两个发酵车间。”
“好。”
苏晓月看着合同上的数字,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忍不住一阵眩晕。
这钱来得太快,太猛了。
“对了,毅子。”
苏晓月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变得有些凝重,“昨天马德胜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什么话?”
“他说……‘没了林毅这棵大树,看你们还能硬气几天’。而且他还提到了……省里的‘白爷’。”
“白爷?”
林毅眉头微皱。
这个名字很陌生。
“是的。后来我也托乔爷打听了一下。”
苏晓月压低声音,“乔爷说,这个白爷是省城的一个大人物,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而且……据说马德胜就是他的一条狗。这次马德胜来搞事,很可能就是这个白爷在背后授意的。”
林毅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马德胜倒了,但这事儿没完。
打狗还得看主人。
他利用外汇订单搞掉了马德胜,等于是在那个所谓的“白爷”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以那种大人物的性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看来,这商业帝国的路,没那么好走啊。”
林毅叹了口气,但眼中却并没有畏惧,反而燃起了一股战意。
“不管他是白爷还是黑爷,只要敢把手伸进我的盘子里,我就给他剁了。”
“不过眼下,咱们得先稳住。”
林毅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大雪又开始下了。
“明天,史密斯就要来了。咱们得把这场戏唱好,把这个靠山坐实了。”
“只要有这身‘洋皮’披着,那个白爷就算想动我,也得掂量掂量国际影响。”
林毅转过身,看着苏晓月。
“这几天辛苦你了。等忙完这阵子,我带你去省城大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嗯。”
夜深人静。
林毅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在想那个“白爷”。
省城的大人物?
如果只是为了这点酒的利润,不至于这就撕破脸。
难道说……
林毅想到了座山雕,想到了那个饿狼沟的秘密,想到了那张残缺的地图。
座山雕在省城也有关系。
如果这个白爷,就是座山雕背后的靠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