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收回看向窗外夜色的目光,眼神中的冷冽一闪而逝。
他转身坐回铺位,伸手将被子往苏晓月身上拽了拽,动作轻柔,仿佛刚才那个断人手腕的煞星根本不是他。
走廊里的嘈杂声越来越大。
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手电筒的光柱,在狭窄的过道里晃动。
“哪边打架?”
乘警来了。
三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乘警挤开围观的人群,看着躺在过道里哼哼唧唧的胖子和瘦子,眉头紧锁。
那两人的惨状实在有些吓人,一个鼻梁塌陷满脸是血,一个手腕呈诡异角度弯曲,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喘息。
“警察同志!杀人了!里面的人要杀人啊!”
胖子捂着脸,指着林毅包厢的门,含糊不清地嚎叫着,“他是特务!他手里有功夫!”
乘警脸色一变,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在这个年代,特务可是敏感词。
“把门打开!里面的人出来!”
乘警用力拍打着包厢门,语气严厉。
苏晓月在被窝里缩了一下,手下意识抓住了林毅的衣角。
她虽然见过林毅的手段,但面对穿制服的公家人,本能地感到畏惧。
毅子刚才动了手,要是被抓走怎么办?
这里人生地不熟的……
林毅拍了拍她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
“大壮,坐着别动。”
林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然后伸手拉开了包厢门。
门开的一瞬间,几道手电光直射他的脸。
林毅没有躲避,也没有眯眼,只是平静地看着门口的乘警。
“同志,有什么事吗?”
乘警愣了一下。
原本以为开门的会是个凶神恶煞的暴徒,没想到却是个气质儒雅、衣着体面的年轻人。
那种沉稳的气度,甚至比他们局长还要足。
“这两人是你打的?”
乘警指了指地上的两个流氓,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警惕。
“是自卫。”
林毅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这两个人冒充铁路工作人员,持刀闯入我的包厢,意图抢劫并伤害我的家属。我的警卫员为了保护我们,被迫出手。”
“警卫员?”
乘警接过信封,狐疑地看了一眼坐在上铺、膀大腰圆的李大壮。
他打开信封,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那是红旗县委开具的介绍信,还有一份省外贸厅盖章的“特邀代表”证明,以及那份价值五十万美元的外贸合同复印件。
乘警借着手电光仔细看了看,脸色瞬间变了。
外贸代表?五十万美元?
这在这个年代,那就是国家的财神爷,是重点保护对象!
“原来是林同志。”
乘警连忙把文件双手递回,啪地敬了个礼,“误会!都是误会!我们这就处理!”
他转过身,看着地上那两个还在叫唤的流氓,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冒充公职人员,持刀抢劫外贸代表,还要污蔑好人?带走!铐起来!”
“冤枉啊!我们是……”
胖子还想说什么,直接被乘警一棍子怼在嘴上,堵了回去。
几分钟后,走廊恢复了清净。
林毅关上门,重新坐回铺位。
“没事了。”
他给苏晓月倒了杯水。
李大壮在上铺嘿嘿一笑:“哥,这张纸真好使,比俺的拳头还管用。”
“这就是规矩。”
林毅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拳头能解决眼前的麻烦,但规矩能解决以后的麻烦。到了省城,咱们得学会用规矩杀人。”
后半夜,火车况且况且地行驶着。
林毅没有睡。
他盘算着那个所谓的“白爷”。
这次袭击失败,白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对方既然能派人上车,说明在铁路系统或者车站也有眼线。
出了站,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
第二天清晨,广播里传来了列车员甜美的声音。
“旅客同志们,省城站到了。”
火车缓缓减速,最终停靠在那个巨大的、充满了苏式风格的站台旁。
人潮汹涌。
林毅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紧紧护着苏晓月,李大壮在前面开路,像是一台推土机,硬生生在拥挤的人群中挤出一条道来。
走出出站口,一股繁华而喧嚣的气息扑面而来。
宽阔的广场上停满了公交车和人力三轮,远处的大楼上挂着巨大的标语,高音喇叭里播放着新闻。
比起红旗县,这里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
“好多人啊……”苏晓月紧紧抓着林毅的胳膊,看着这陌生的城市,眼里既有新奇也有忐忑。
林毅的目光在广场周围扫视了一圈。
【危险感知】微微跳动。
在广场的几个角落里,有几双眼睛正盯着出站口,那是盯梢的。
白爷的人果然在。
但林毅并没有躲避。
他既然敢来,就不怕被盯上。
“叫两辆三轮车。”
林毅对大壮说道,“直接去省委招待所。”
“省委招待所?”大壮愣了一下,“哥,咱们能住进去吗?”
“有陈老在,就能住。”
林毅嘴角微扬。
住普通的旅馆,晚上指不定会被泼汽油或者塞黑砖。
但省委招待所,那里有警卫站岗,借白爷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那儿动土。
这就是借势。
两辆三轮车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
林毅看着后面若隐若现跟着的几辆自行车,并没有理会。
半小时后,车停在了一座幽静的大院门口。
门口有武警站岗,大门紧闭。
林毅拿出那封介绍信,又报了陈国华的名字。
警卫打了个电话,不到五分钟,一个戴着眼镜的干部就匆匆跑了出来。
“是林毅同志吧?陈老特意交代过,说您这两天会来,房间都给您留好了!”
干部热情地握手,指挥警卫放行。
林毅回头,看了一眼街道拐角处。
那几个跟踪的“尾巴”停在那里,看着林毅大摇大摆地走进省委招待所,一个个面面相觑,最后只能无奈地掉头离开。
进了这个门,就是龙潭虎穴,他们也得止步。
“这里环境真好。”
苏晓月走进房间,看着干净的白床单和独立的卫生间,松了一口气。
“先休息一下。”
林毅放下行李,“今天哪也不去,就在这儿养足精神。明天一早,咱们去省医院。”
“去医院?”
“嗯,产检。”
林毅蹲下身,耳朵贴在苏晓月的肚子上,听了听。
“我想看看这小家伙长多大了。顺便……去见见那位孙济世老神医推荐的专家。”
苏晓月摸着他的头发,眼神温柔。
她知道,林毅带她来省城,产检是大事,但对付那个白爷,也是大事。
“毅子,要是太危险,咱们就回去吧。”
“不危险。”
林毅抬起头,眼神清澈,“只要进了这个门,咱们就已经赢了一半。剩下的,就是去告个状而已。”
“告状?”
“对,找能管得住他的人告状。”
林毅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座最高的建筑——省政府大楼。
白爷在省城根深蒂固,硬碰硬是下策。
但只要这把刀借得好,杀人不见血。
“陈老这条线,该动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