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华说完这句话，便背着手走出了书房。
他的背影虽然有些佝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架势。
林毅跟在后面，没有多言。
他知道，这顿饭不仅仅是吃饭，更是陈老在向外界释放一个信号——林毅是他陈国华护着的人。
午饭摆在小餐厅里，四菜一汤，红烧肉、炒青菜、豆腐汤，还有一碟子花生米。
虽然简单，但用的盘子却是带红边的细瓷，盛着亮晶晶的白米饭。
“坐。”
陈国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拿起筷子夹了一颗花生米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电话我打过了。那个白老三，我也让人敲打了一番。”
陈国华咽下食物，语气平淡，“不过，这人是属泥鳅的，滑得很。虽然表面上他是搞运输起家，但底子不干净，牵扯的人也多。想要彻底拔掉这根钉子，也没那么容易。毕竟，只要他没犯死罪，我也不能随便抓人。”
林毅点了点头，接过保姆递来的饭碗。
他听懂了陈老的意思。
官方的警告，能让白爷不敢明着动粗，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搞破坏。
但这就像是给毒蛇套了个笼子，蛇没死，只是暂时盘起来了。
林毅夹了一块红烧肉，肥而不腻。
“陈老费心了。”
林毅神色从容，“只要他不来阴的，生意场上的事，我自己能应付。”
陈国华看着林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换做别的年轻人，有了自己这层关系，恐怕早就翘起尾巴，嚷嚷着要让白老三好看了。
但林毅没有，他很清醒，知道权势是借来的，本事才是自己的。
“你有这个心气就好。”
陈国华放下筷子，“你在省城的生意，打算怎么做？光靠那个史密斯的订单？还是打算把摊子铺开？”
“我想在省城开个店。”
林毅说出了自己的打算，“‘紫气东来’既然要打品牌，就不能只靠供销社的柜台。我需要一个自己的门面，既是卖酒，也是个展示的窗口。”
“开店？”
陈国华沉吟片刻，“现在的政策虽然松动了，但在省城开私营店，阻力不小。不过……”
他看了一眼放在桌角的那坛神酒。
“既然是特供酒的展示点，也算是为各单位服务。这个口子，可以开。”
一顿饭吃完，事情也定下了基调。
离开省委大院时，门口的武警对着林毅敬了个礼。
李大壮蹲在马路牙子上，脚下全是烟头。
看到林毅出来，他连忙迎上去，把大衣披在林毅身上。
“哥，咋样？”
“妥了。”
林毅紧了紧领口，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那个白爷暂时不敢动咱们了。不过，咱们也不能闲着。”
“去招待所接你嫂子，咱们去逛逛街。”
“逛街？”李大壮挠挠头，“不回村了？”
“不回。”
林毅跨上偏三轮，眼神锐利。
“既然来了，就在这省城，钉下一颗钉子。”
……
省城，南关的一座老式四合院深处。
白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对文玩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他五十多岁，穿着一身唐装，看起来慈眉善目，像个富家翁，只有那双偶尔眯起的眼睛里，会透出毒蛇般的寒光。
在他面前，跪着一个满头大汗的中年人。
“白爷，公安厅那边递话了……说是陈老亲自过的问，让咱们……收敛点。”
咔嚓。
白爷手里的核桃猛地停住。
“陈国华……”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没想到，那个乡下小子的靠山竟然这么硬。
连退居二线的陈老虎都惊动了。
“马德胜那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白爷把核桃放在桌上，声音平稳，“既然上面发话了，那就给个面子。通知下去，让手底下的兄弟最近都老实点，别去招惹那个姓林的。还有，把之前准备对付酒厂的那几条线，都撤了吧。”
“是……那咱们就这么算了？”中年人不甘心地问，“那小子可是抢了咱们不少生意，而且座山雕留下的那个宝藏……”
“算了？”
白爷笑了，笑得有些渗人。
他站起身，走到鸟笼前，逗弄着里面的画眉鸟。
“年轻人嘛，风头正劲，咱们避避锋芒。等这阵风过去了，或者他自己犯了错……”
白爷猛地伸出手，一把捏住了画眉鸟的脖子。
叽叽——
鸟儿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到时候，再连皮带骨吞了他。”
白爷松开手，死鸟掉在笼底。
他拿出手帕擦了擦手，语气恢复了平静。
“盯着他。看看他要在省城干什么。只要他不犯法，咱们就不动。但他要是敢越界……”
“明白！”
……
下午两点。
林毅带着苏晓月和李大壮，出现在了省城最繁华的街道——解放路。
虽然是冬天，但这儿依然人来人往。
两边都是两三层的小洋楼，大多是建国前留下的老建筑，现在成了百货公司、照相馆和国营饭店。
苏晓月挽着林毅的胳膊，看着橱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心情好了很多。
“毅子，咱们真要在这开店？”
“嗯。酒香也怕巷子深。咱们的酒虽然有名气，但那是上面的名气。老百姓要想买，还不知道去哪买呢。”
林毅指了指街道两边的铺面，“咱们得找个好位置，弄个专卖店。以后，这里就是咱们在省城的据点。”
他不仅是为了卖酒。
更是为了在这省城扎下一根钉子，建立自己的情报网和势力范围。
只有在这里站稳了脚跟，才能真正和白爷那种地头蛇掰手腕。
“可是……这儿的房子应该很贵吧？”苏晓月有些担心钱。
“钱不是问题。”
林毅拍了拍兜。
他们沿着解放路慢慢走着，林毅的目光始终在两边的铺面上搜寻。
大部分铺子都是公家的，不对外出租。
走了大半条街，也没看到合适的。
正当李大壮走得腿酸，想要抱怨的时候。
林毅的脚步突然停在了一个巷子口。
这是一栋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青砖红瓦，带着一个小院子。
位置虽然不在大街面上，稍微往里缩了一点，但胜在清净，而且格局雅致。
门口挂着一块斑驳的木牌子——“文华斋”。
门板紧闭，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红纸：“房主急售”。
“就是这儿了。”
林毅眼睛一亮。
【神级鉴定术】扫过。
【建筑：民国风格小洋楼。】
【结构：砖木结构，坚固耐用，地下有储藏室（适合存酒）。】
【风水：藏风聚气，闹中取静，虽然现在有些衰败，但若是稍加修整，便是聚财之地。】
林毅走到门前，伸手敲了敲那扇厚重的木门。
“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