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收起那一捆特制的鱼线,目光从波光粼粼的潭水移向了岸边那些被地热熏蒸得雾气缭绕的乱石堆。
李大壮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那是刚才拉鱼时溅上的,虽然冷,但心头火热。
他看着林毅走向那片灌木丛,连忙爬起来,提起那个用来装货的大麻袋跟了上去。
“哥,这鱼都有几百斤了,够吃好几顿的,还找啥?”
“鱼是‘鲜’,但宴席上不能光有鲜,还得有‘奇’,有‘补’。”
林毅脚踩在湿滑的苔藓上,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省城那些权贵,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想让他们放下架子,甚至冒着得罪白爷的风险来捧场,光靠好酒不够,得有一桌子让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吃一口能吹半年的顶级席面。
他走到一根横倒在温泉边的巨大枯木旁。
这根木头不知道在这里躺了多少年,表面已经腐烂发黑,但在那裂开的树皮缝隙里,却生长着一丛丛晶莹剔透、洁白如玉的菌类。
它们像是一朵朵盛开的白牡丹,在热气的蒸腾下,花瓣微微颤动,表面挂着细密的水珠。
“这是……木耳?咋是白的?”李大壮瞪大了牛眼,伸手想摸。
“别动。”
林毅轻轻拍掉他的手,“这是雪耳,也叫银耳,但跟外面卖的那种不一样。这是喝着温泉水、吸着地脉气长出来的野生极品。”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刀,蹲下身,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婴儿修剪指甲。
刀尖探入菌根,轻轻一挑。
一朵巴掌大的雪耳落入掌心。
入手滑腻,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没有任何土腥味。
“这一朵,拿回省城炖成甜汤,放两颗红枣,一颗冰糖。那帮天天大鱼大肉、肠胃油腻的老板们喝一口,能把魂儿都勾走。”
林毅一边采摘,一边在脑海中构思着菜单。
前菜有了酒,主菜有了鱼,这汤品也有了。
还缺几样硬菜。
采了大概五六斤雪耳,林毅停了手。
凡事不可做绝,留点根,明年还能长。
“走,进林子。”
林毅站起身,把装满雪耳的袋子递给大壮,自己则取下了背上的复合钢弓。
黑龙似乎明白主人的意图,不用吩咐,立刻压低了身子,鼻子贴着雪地,开始向着背风的阔叶林方向搜索。
悟空也窜上了树梢,金色的身影在黑色的枝桠间跳跃,像是一道流动的警戒线。
离开了温泉范围,温度骤降。
林毅踩着没膝的积雪,调整着呼吸。
【危险感知】没有报警,说明附近没有大型猛兽。
但这并不代表没有猎物。
“汪。”
前方五十米处,黑龙突然停了下来,抬起一只前爪,尾巴平举,指向了一片密集的榛子林。
这是猎犬发现猎物时的标准姿态——定型。
林毅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壮原地待命。
他自己则猫着腰,借着树干的掩护,无声无息地靠了过去。
透过树枝的缝隙,他看到了几团黄褐色的影子在雪地里晃动。
那是几只体型肥硕的狍子。
它们正用蹄子刨开积雪,寻找底下的草根和坚果。
这东西在东北叫“傻狍子”,好奇心重,但在这种深山里能活下来的,警惕性一点都不差。
它们时不时抬头,两只大耳朵转动着,捕捉着风里的动静。
“四只。”
林毅数了数。
狍子肉肉质细嫩,没什么膻味,最适合做烤肉或者红烧。
省城那些人吃惯了猪牛羊,这种纯野生的山珍,才是稀罕物。
而且这几只看起来膘肥体壮,显然是吃了不少好东西。
他缓缓从箭壶里抽出一支钢箭。
搭箭,扣弦。
虽然枪也好用,但弯弓搭箭的射猎感,却更有感觉。
弓身被拉开,发出极其细微的紧绷声。
林毅的目光锁定了其中最大的一只公狍子。
一百二十米。
风速三级,横风。
他在脑海中瞬间计算出了修正弹道。
那只公狍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黑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毅藏身的方向,白色的屁股毛炸开——这是受惊的表现。
就是现在!
“崩!”
弓弦回弹。
黑色的箭影撕裂空气,在林间划出一道死亡的直线。
那只公狍子刚想转身逃跑,箭矢就已经贯穿了它的脖颈。
“噗嗤!”
巨大的动能带着它的身体横飞出去,钉在了后面的雪堆里。
剩下的三只狍子受惊,炸了窝似的四散奔逃。
“吱吱!”
树上的悟空早就等着这一刻。
它手里抓着两块石头,瞄准了一只往左边跑的母狍子,用力砸了下去。
“砰!”
石头精准地砸在狍子的后腿上。
那狍子一个踉跄,摔在雪地里。
还没等它爬起来,一道黑色的闪电已经扑了上去。
黑龙!
它一口咬住了狍子的喉咙,死死按住,任凭狍子怎么挣扎也不松口。
与此同时,林毅已经射出了第二箭。
“嗖——”
这一箭预判了右边那只狍子的跑位,直接射穿了它的脊椎。
转眼间,四只狍子,倒下了三只。
只有最后一只小的,钻进了灌木丛,不见了踪影。
林毅没有去追。
做人留一线,打猎也一样,不能赶尽杀绝,得留种。
“大壮,干活!”
林毅站直身子,收起弓。
李大壮兴奋地跑过来,看着地上的猎物,乐得合不拢嘴:“哥,这也太准了!以前俺爹打猎,蹲一天也不一定能打着一只,你这一照面就是三只!”
“那是你爹家伙事不行。”
林毅走过去,拔出箭矢,在雪地上擦了擦血迹。
他看着这三只肥硕的狍子,心里已经给它们安排好了去处。
一只整烤,两只红烧。加上那条鱼,这宴席的硬菜算是齐了。不过……光有肉还不行,还得有点素的解腻。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片榛子林里。
在那些腐烂的落叶层下,似乎还藏着些好东西。
“先把血放了,别坏了肉味。”
林毅掏出猎刀,熟练地给狍子放血。
殷红的血流在雪地上,冒着热气。
林毅拿出一个塑料桶,将血接住。
“这血别浪费,回去兑进酒里,那是大补。”
李大壮在一旁帮忙提着腿,看着林毅熟练的动作,心里那股崇拜劲儿又上来了。
跟着哥混,不仅有肉吃,还能长见识。
这以后要是回了村,跟那帮小媳妇吹牛逼,都能把她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处理完猎物,林毅并没有急着走。
他带着大壮在榛子林里转了一圈。
凭借着【高级草药辨识】,他在几棵老树根底下,挖出了一窝“猴头菇”。
这东西毛茸茸的,金黄金黄,像是个猴子脑袋。
“这是猴头?”李大壮好奇地戳了戳。
“这是山珍之王。”
林毅小心地将猴头菇采下来,放进铺了干草的背篓里,“这东西配上那条巨鲟的鱼骨熬汤,那味道……能鲜掉眉毛。”
所有的食材,都在为那场即将到来的商业突围做准备。
林毅不仅是一个猎人,更是一个精明的操盘手。
他要把这些山野之物,变成攻破省城名利场的炮弹。
收拾好一切,两人的负重已经达到了极限。
大麻袋里装着鱼和蘑菇,摩托车后座上绑着三只狍子,车斗里还塞满了各种野果和草药。
“回吧。”
林毅跨上摩托车。
夕阳西下,将雪原染成了金色。
满载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