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的话音刚落,大壮那张黑红的糙脸绷得紧紧的,蒲扇大的巴掌在裤腿上使劲搓了两下。
虽然他是个一根筋的直肠子,但也听出哥话里的意思了。
这大龙屯的龙老大要是真敢把他们给扣了,那就等于是把把柄拱手送到了下河村的手里。
到时候,不管下河村怎么收拾他们,那都是名正言顺的。
“哥,你放心吧!俺带着四个兄弟去,保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大壮一挺胸脯,拉开车门跳上了那辆带帆布篷的大卡车。
“去吧。路上稳着点开,别惹事。”
林毅站在车前,叮嘱了一句。
大卡车喷出一股黑烟,轰隆隆地顺着新修的柏油路,朝着大龙屯的方向开去了。
大龙屯在邻县,离下河村不过十几里地的光景。
但这两个村子,中间隔着一道险峻的山梁子,二道河子正是从那山梁中间的峡谷里穿过来的。
大壮开着车,越靠近大龙屯,路越难走。
坑坑洼洼的土路,加上刚下过秋雨,车轱辘在泥坑里直打滑。
“大壮哥,这大龙屯的人可真够损的,把路修得这么烂,难怪没人愿意来。”坐在副驾驶上的老兵小王,紧紧抓着扶手,被颠得直反胃。
大壮咬着牙,没吭声。
他心里也是憋着一股火。
这路,分明就是大龙屯的人故意不修的。
他们就是想借着这险要的地势,把二道河子的水给卡死,好在十里八乡称王称霸。
卡车在土路上艰难地爬行了半个多钟头,终于看到了大龙屯的村口。
村口没立牌坊,倒是横七竖八地摆着几块大石头,把路堵得严严实实的。
大壮踩了脚刹车,把头探出窗外。
“喂!前头那几个!把石头挪挪!俺们是下河村的!”大壮扯着嗓子喊。
村口那几个正蹲在地上抽烟的汉子,听见动静,慢腾腾地站了起来。
领头的一个,光着膀子,胸口纹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
这人正是大龙屯的地头蛇,龙老大的亲弟弟,龙老二。
他手里提着把生锈的杀猪刀,晃晃悠悠地走到卡车跟前。
“哟,下河村的?来给咱们大龙屯送水钱了?”龙老二吐了口唾沫,拿刀背在卡车车门上敲了敲,“没带钱,就别想从这儿过去!”
大壮强压着心头的火气,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俺们不是来送钱的。俺们村长说了,二道河子是公家的水,你们私设水闸,截断水流,这是犯法的!赶紧把水闸打开,要不然俺们就去公社告你们!”大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他牢记林毅的吩咐,不能动手。
龙老二听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告咱们?你特么去告啊!你去问问公社书记,他敢管咱们大龙屯的事不?”
龙老二猖狂地大笑起来。
“告诉你们那个什么狗屁林村长!这二道河子的水,从咱们大龙屯流过去,那就是咱们大龙屯的!想用水?行啊!一年两万块钱的‘买水钱’!少一分,这水你们下河村就一滴也别想沾!”
两万块!
大壮身后的几个老兵听见这数字,气得脸都绿了。
这大龙屯的人,简直是穷疯了!
“你们这是抢劫!”小王忍不住吼了一嗓子。
“抢劫?老子就是抢了,你能拿老子怎么着?”
龙老二脸上的横肉一抖,手里的杀猪刀往前一指。
“兄弟们!把这几个人给老子扣下!车也扣下!让他们下河村的林毅,拿两万块钱来赎人!”
话音刚落,村里呼啦啦冲出来三四十个大汉。
这些人手里,拿着铁锹、镐把,甚至还有十几条土造的火铳。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大壮和几个老兵。
大壮看着这阵势,知道今天这亏是吃定了。
他倒是不怕这几条破枪,要是真拼起来,他一个人就能把这群泥腿子打趴下。
但他不能动手。
只要他一还手,这事儿就变成了两个村的械斗。
到时候公家查下来,下河村肯定理亏。
“行!俺们跟你们走!车也留给你们!”
大壮把手里的车钥匙往地上一扔,回头冲几个老兵使了个眼色。
“都别动!听他们的!”
老兵们咬着牙,强忍着怒火,乖乖地被大龙屯的人绑了手,押进了村里。
消息很快就传回了下河村。
大队部里,赵二叔急得直转圈。
“毅子!这可咋办啊!大壮他们被扣了!连车也被扣了!那龙老大放出话来,不拿两万块钱,就要挑断大壮的手筋!”赵二叔声音都在发颤。
林毅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个茶杯。
他脸上没有一丝焦急,反而露出了一个极其冰冷的笑容。
“好。扣得好。”
林毅放下茶杯,站起身。
“二叔,你安抚好村里的乡亲。告诉他们,大壮不会有事。”
“建国。”
林毅转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赵建国。
“你立刻去县里。找王县长和刘队长。告诉他们,大龙屯龙老大,非法拘禁、敲诈勒索、私藏枪支。”
林毅的眼神深邃。
“证据确凿。让他们准备好收网。”
赵建国一愣,随即明白了林毅的用意。
这是要借公家的手,把大龙屯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明白!我这就去!”赵建国拿过林毅递过来的牛皮纸袋,转身跑了出去。
林毅走出大队部。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初秋的风吹在身上,透着股凉意。
他没回庄园,而是顺着村路,一直走到村西头的草棚子底下。
大黄牛正卧在草垫子上,闭着眼睛倒嚼。
黑龙趴在旁边,警惕地看着四周。
熊二这憨货,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角落里,呼噜打得震天响。
“大黄。黑龙。熊二。”
林毅轻声唤了一句。
这三头巨兽,瞬间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