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刚下过一场大雪,这会儿天放晴了,日头照在白花花的雪地上,晃得人眼晕。
西坡庄园前院那片宽敞的青石板空地上,今天可是热闹得像开了锅。
整整八口半人高的大铁锅一字排开,锅底下劈柴烧得通红,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滚着白沫。
“水开了没?大壮!赶紧把那头大黑猪拉过来!”
林兰腰里系着个沾满油点子的粗布大围裙,手里拿着个长柄的大铁勺,扯着嗓门指挥着。
今天,是庄园一年一度杀年猪的大日子。
而且,这杀的还不是普通的猪。
除了昨天那一头野猪王之外,还有家养的。
大壮光着膀子,头上冒着腾腾的热气。
他手里攥着一根粗麻绳,从后院的猪圈里,硬生生地拽出了一头足有三百多斤重的大肥猪。
这猪可不一般,是林毅专门让人在后山圈了一块地,散养了大半年的。
天天吃着拌了灵泉水的苜蓿草和包谷面,那一身肥肉长得那叫一个瓷实,膘肥体壮,毛色油亮。
“哎哟我的亲娘!这猪劲儿可真大!”
大壮两只脚死死扎在雪地里,那头大肥猪拼命地往后坐,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震得树上的雪花簌簌往下掉。
“你们几个,别干看着!上去帮忙摁住!”大壮冲着旁边看热闹的几个老兵吼了一嗓子。
赵建国带着三个退伍老兵,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四五个大汉合力,才把这头大肥猪死死按在了一张特制的大木板案子上。
大壮从腰间抽出一把磨得雪亮的尖刀,在猪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这可是个技术活,讲究个一刀毙命,血放得干净。
大壮深吸一口气。
手起刀落。
“噗嗤”一声,鲜红的猪血顺着刀口喷涌而出,直接落进下面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大木盆里。
木盆里放了点温盐水,林楚楚正拿着个大木勺子,在盆里飞快地搅和着,生怕猪血凝固了。
这可是待会儿灌血肠的顶级好料。
猪彻底没气了。
“快!浇开水!烫毛!”林兰指挥着几个妇女,端着滚烫的热水一瓢一瓢地浇在猪身上。
几把锋利的刮毛刀上下翻飞,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头黑毛大猪就被刮得白白净净,露出了里头白嫩透亮的肥肉。
紧接着是开膛破肚,剔骨分肉。
这大肥猪的板油厚得吓人,足足有两指多宽,白花花的看着就喜人。
“这板油好!能靠出几大罐子好猪油呢,明年一年炒菜的油水都有了!”李秀莲看着那一块块被割下来的雪白板油,笑得合不拢嘴。
就在前院热火朝天地杀猪剔肉时。
后院的墙根底下,一双贼溜溜的小眼睛正死死盯着那堆割下来的生板油。
熊二这憨货,今天早上破天荒地没睡懒觉。
它闻着那股子浓郁的生肉和脂肪味儿,馋得哈喇子把胸前的黑毛都打湿了。
它知道大壮这帮人不好惹,没敢明目张胆地过去抢。
它猫着腰,那庞大身躯硬生生缩成一团,顺着墙根的阴影,一步一步、极其猥琐地往案板方向挪。
趁着大壮转身去拿刀的功夫,熊二闪电般伸出一只大熊掌,极其精准地从案板边缘“顺”走了一大块足有五斤重的生板油。
这憨熊得手后,转身就跑,直接钻进了葡萄架后头的柴房里,躲在里头吭哧吭哧地嚼了起来,吃得满嘴是油。
“哎?刚才放这儿的板油呢?”大壮转过身,挠了挠后脑勺。
“大壮叔!我看见了!是熊二偷走的!”
安安这会儿正穿着件崭新的大红棉袄,头上戴着个虎头帽,站在廊檐底下。
小丫头手里拿着个刚才林楚楚给炸的油滋啦(猪油渣),正吃得满嘴香。
她眼尖,把熊二的罪行看个正着。
大壮一听,气得拎着杀猪刀就往柴房跑。
“你这死熊!生肥油你都敢偷吃!看俺不削你!”
柴房里传来熊二委屈的“嗷呜”声,这憨货抱着剩下的板油死活不撒手,惹得院子里的大伙儿哄堂大笑。
林毅穿着件对襟的黑棉袄,端着个紫砂茶壶从正房走出来。
他看着这满院子白花花的肉山,还有那些翻滚的油锅,嘴角挂着笑。
这才是正经过日子的年味。
十头大肥猪,足足杀了大半天。
分割好的五花肉、排骨、后座肉,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几个特大号的木头盆里,等着晚上在院子里冻上。
那些没人要的猪下水,被林楚楚和李秀莲拿盐和面粉反复搓洗得干干净净。
“毅子。”
苏晓月走到林毅身边,她今天穿着件素色的薄呢大衣,手里拿着个小账本。
“这十头猪的肉,加上前几天你从后山打回来的那些野猪肉和鹿肉。这过年的肉食算是备得足足的了。”
苏晓月指着院子里那座小肉山。
“我跟秀莲商量了。咱们自家吃不了这么多。村里那些孤寡老人,还有厂子里干活卖力的老工人,我想着每家割个五斤肥肉,再搭上点白面,给他们送去,也算是个年货。”
林毅点了点头。
“你做主就行。这年头,大家伙儿肚子里都缺油水。这十头猪,本就是养来给大伙儿过个肥年的。”
他端起茶壶喝了一口,看着院子里忙碌的身影。
今天晚上,这院子里注定要飘起最浓郁的杀猪菜香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