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的医院,没有陪护病床,他们兄妹俩住在医院的第一晚,江柠是趴在她哥哥的身边睡的,
江子强心疼妹妹让她上病床上睡在他脚的那头,她说她睡相不好,怕挤到江子强的伤,其实,这一晚江柠并没有睡着,她翻来覆去的在想怎么赚钱给江子强治病,
毕竟他是因为救原主而伤的,也是她江柠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
第二天一大早,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护士就推着小车走了进来。
“江子强的家属在吗?”
护士翻了一下手里的记录本,语气公事公办,透着股子不容商量的冷淡。
“在,我是他妹妹。”
江柠揉了揉刚刚被吵醒的眼,赶紧站起来,顺手抹了一把嘴角不存的口水。
“你哥这个感染情况比预想的严重,医生说了,普通的青霉素压不住,得换庆大霉素,还得加点进口的消炎药。”
护士从兜里掏出一张红色的催缴单递过来,
“之前交的那点钱到明天早上就扣光了,要是想继续用药,得赶紧去把欠的五十块钱补上,顺便再预存一百块。”
“多少?”
病床上,江子强惊得差点坐起来,结果扯到了腹部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五?你们这是医院还是抢钱的地方?”
护士眉头一皱,声音也高了几分:
“这位同志,话不能这么说。药是救命的,你要是不想治,现在就能办出院。后面还有好几个人等着床位呢!”
“哥,你别说话。”
江柠赶紧安抚住江子强,转头对护士赔笑,
“好,我们这就想办法,明天一早准保把钱交上,您先把药给用上,成吗?”
护士咕哝了一句:
“明天再不交就真停药了。”
说完,推着车咯吱咯吱地走了。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吊瓶滴答的声音。
江子强死死攥着拳头,眼眶发青:
“柠儿,咱不治了。这哪是治病,这就是在喝你的血!走,回乡下,找个土郎中敷点草药也一样。”
“胡说八道什么呢!”
江柠板着脸,从兜里摸出那皱巴巴的三十块钱,
“这钱你拿着,我去打水,顺便看看能不能找个活儿干。我是妹,天大的事,有妹来扛。”
江柠拎着洋瓷茶缸走出病房,脑子里像是有个算盘在疯狂拨动。
一百五十块,在这个工人工资才三四十块的年代,简直是要人命。
江柠拿着缸子若有所思的走到水房门口,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小护士正凑在一起洗手,嘀嘀咕咕的声音传进了江柠耳朵里。
“听说了吗?军干病房那位,刚才把老王给撵走了。”
“活该!那老王平时就手脚不干净,听说这次差点拿洗脚水给首长擦脸,刚好被个路过的丫头撞破了。”
“可现在没人敢接手啊。那位姓陆的首长脾气古怪得很,说是眼睛瞎了、腿也废了,成天一句话也不说,跟个活死人似的。但部队那边给的报酬高啊,一天给三块钱,还管三顿白米饭红烧肉!”
“三块钱一天?”另一个护士惊叫出声,
“我的妈呀,顶我干三天的工资了!可惜我没那本事,听说还得懂点专业的康复护理,不然根本留不住。”
江柠手里的茶缸“当”地一声磕在了水池边。
三块钱一天,一个月就是九十块!再加上管饭,只要干上两个月,哥哥的医药费就有着落了!
她顾不得打水,转身就往军干病房跑。
军干病房门口,气氛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何政委和肖政委正背着手在走廊里转圈,中间围着两个医生,个个都低着头,一副大气不敢喘的模样。
“老薛,我看你这个主任的位置是不想做了,怎么都一晚上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护工吗?”
何政委猛地拍了一下墙,气急败坏的说。
“何政委消消气,我这不是正愁着吗?这种级别的特护,普通的护工确实干不了,在咱们临城,懂专业康复的人才实在太稀缺了,更何况……更何况就陆首长这脾气……”
医生一边擦汗一边解释。
“我可以。”
一个清脆却沉稳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众人齐刷刷地转头,只见一个穿得补丁摞补丁、头发还微微有些乱的瘦弱姑娘正站在走廊中间,眼神亮得惊人。
“是你?”
何政委认出了江柠,正是之前那个跑得飞快的丫头。
“小姑娘,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地方。”
旁边的医生打量了一下江柠,皱眉道,
“你知道里面那位是什么情况吗?你还会护理?”
江柠没废话,直接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我爷爷瘫在床上三年,都是我一手伺候的。我之前还跟着我们村的赤脚医生学过中医,我有经验。我瞧着里面那位首长,戴着黑坨眼镜,那是看不得光;
这大热天的他不出汗,脸却憋得紫红,那一定是身子骨里的火散不出来。
还有他那腿,肌肉都开始萎缩了,应该也有快两年了,要是再不定期的按摩和翻身揉腿,那恐怕就再也没机会站起来了,我敢打赌,他后背肯定已经烂出褥疮来了!”
走廊里瞬间静得掉针。
医生和俩政委都愣住了,这丫头虽然说得土,但句句都在点子上。
“你……你怎么知道他后背有疮?”
肖政委眼里的狐疑淡了些。
“瘫子都这样。我没别的本事,就是按摩捏骨,我最拿手。”
江柠直视那个何政委的眼睛,
“我哥就在这里住院,只要你们管我哥的医药费,我保证把这位首长伺候得舒舒服服。”
何政委还没搭话,病房里传出一声暴喝。
“我不需要,让她滚!”
病房里的空气在那声暴喝后变得粘稠而压抑。
陆北野猛地一扬手,手边的洋瓷茶缸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
“咣当”一声脆响,茶水混着茶叶沫子溅得满地都是。
江柠跟着两位政委和医生推门走进了病房。
“陆首长,您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再喝茶。”
江柠顶着那股子几乎要杀人的威压,抬脚避开地上的积水,平稳地走到轮椅跟前。
她用一种近乎温软的语气说道:
“这茶水是隔夜的,喝了闹肚子。您现在这身体,要是窜了稀,受罪的还是您自己哦。”
“滚出去!”
陆北野的胸口剧烈起伏,那一副墨镜后透出的死寂感几乎要把人冻僵。
“首长消消气,生气会对您的肝不好哦!”
江柠没退,反而笑着上前一步,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按在陆北野的大腿上。
“你……”
陆北野显然没料到这小姑娘敢直接动手,整个人僵了一下。
“我叫江柠,我爷爷以前瘫在床上三年,都是我伺候的。我读过书,还看过中医的书,我知道,像您这种最怕的就是身上生烂肉,最怕的也是自暴自弃。”
江柠蹲下身子,一边给陆北野按摩腿,一边轻柔的跟他说话,那声音像是林间的百灵鸟:
“首长,我知道你怕我做不好,这样吧,给我三天的试用期,如果我做的好,您就把我留下,做得不好,我立马走人还不行吗?”
说着说着她还伸出自己的三根手指头,拽起陆北野的手,让他摸她的三根指头,继续激他:
“就三天,不喜欢我忍三天就行了呗。难道您是怕我伺候好你了,舍不得我走?”
“你……胡说!”
陆北野被小丫头的举动惊了一下,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摸过女孩子的手呢,这小丫头也太大胆了吧?
他的脸瞬间变得又热又红,幸好戴了眼镜,别人看不到,否则他都要臊死了。
“是不是胡说,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江柠手下微微用力,精准地按在他大腿内侧的一个穴位上。这种法子其实是现代康复医学的压迫止痛点,但在外人看来,她只是在胡乱捏。
“你——”
陆北野的身体猛地抽动了一下,那是一种不由自主的生理反应。
“首长,你看,陆首长这腿还没死透呢,还有救!”
江柠眼尖,立刻指着陆北野的腿喊了起来。
两位政委对视一眼,眼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首长,你就让这丫头试试。”
何政委叹了口气,对着江柠点点头,
“只要你能让陆首长同意留下你,你哥的医药费,我们部队出了!”
“真的?”
江柠眼睛一亮,露出一个农家女该有的憨厚笑容,
“那您可不能赖账!”
“胡闹!”
陆北野虽然还在赶人,但声音明显虚弱了下去。
江柠没理他,动作麻利地捡起地上的茶缸,又顺手从门后拿来扫帚把地上的水渍和茶叶渣扫了起来。
她扫到陆北野的位置时凑近他,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低声说:
“陆首长,应该是上过战场,带过兵的英雄了,怎么?还怕我一个黄毛丫头不成?”
陆北野僵在那里,他第一次见到这么胆大包天、嘴巴又不饶人的小丫头。
“好,就给你三天时间。”
肖政委趁热打铁,生怕陆北野再发火。
等薛医生领着江柠出去时,还一脸不可思议:
“丫头,你真是胆子大得包了天,陆首长那脾气,连军区最好的护士都被他骂哭过。”
“那是她们太斯文了。”
江柠心里暗笑。
她办好挂靠手续,第一时间回了哥哥的病房,把医药费全免的消息告诉了江子强。
江子强虽然担心,但听到医药费有了着落,终究是松了口气。
等江柠再回到军干病房时,陆北野已经躺在病床上了,没戴墨镜的脸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江柠没说话,熟练地端来一盆温水。
“你要干什么?”
陆北野警惕地问。
“伺候您呀。”
江柠不由分说,直接走到他面前,动作粗鲁却有效地开始解他军装的扣子。
“你……你敢!”
陆北野羞愤交加,想要抬手阻拦,却被江柠一把按住。
“别乱动,您后背那块皮都烂了,一股子馊味儿,您自己不嫌,我还嫌呢。”
江柠剥开他的衣服,给他翻了个身,看到那块化脓的褥疮,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冷静和锐利,再也没有了刚才那俏皮劲儿了。
她用棉签蘸着消毒药水,轻轻点在那块溃烂的皮肉上。
陆北野死死咬着牙,感受着后背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
“疼就对了,疼说明你还没烂透。”
江柠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透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稳健。
陆北野合上眼,原本充满杀气的脊背,
在那双柔软的小手的轻抚下,竟一点点放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