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颖将几块干粮和一把柴刀塞进背篓,又在底层藏好血参地图。推开房门时,晨光正好照进院子,母亲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鸡蛋。“路上小心,”她把鸡蛋塞进朱颖手里,温热透过蛋壳传到掌心,“早点回来。”朱颖点点头,背起背篓走出院门。村道上有早起的村民打招呼,他一一回应,脚步却不停。当村庄被抛在身后,山路开始陡峭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刘家村在晨雾中显得宁静而脆弱。他转身继续前行,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身份令牌。今天,他必须带回血参。
山路蜿蜒向上,两旁的树木逐渐茂密。清晨的露水打湿了朱颖的裤脚,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叶混合的气味。他按照地图的指引,选择了一条偏僻的小径。这条路比主路难走,但能避开大部分进山的村民和猎户。血参生长在后山深处的一片悬崖下,那里地势险峻,野兽出没,平时很少有人前往。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朱颖突然停下脚步。
他的耳朵捕捉到远处传来的细微声响——不是鸟鸣,不是兽吼,是金属摩擦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朱颖立刻闪身躲到一棵粗壮的松树后,屏住呼吸。丹田处的灵气缓缓流转,他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声音来自下方约三十丈的山道上。
透过枝叶的缝隙,朱颖看到三个身影正在向上攀登。他们都穿着深灰色布衣,腰间挂着短刀,背上背着弓箭。为首那人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疤痕。他正低头看着手中的羊皮纸,不时抬头对照周围的地形。
是黑风寨的人。
朱颖的心跳加速,但呼吸依然平稳。他仔细观察着这三个人。疤痕脸显然是个头目,另外两人一高一矮,都显得精悍干练。他们走路的步伐很轻,落脚时几乎没有声音,显然是受过专门训练。
“头儿,这地图准吗?”矮个子问道,声音沙哑。
疤痕脸头也不抬:“寨主亲自给的,你说准不准?”
“可这地方也太偏了。”高个子环顾四周,眉头紧皱,“真要在这里设伏?”
“废话。”疤痕脸收起地图,目光扫过周围的山林,“刘家村三面环山,只有一条主路进出。在这里设下埋伏,等‘清道夫’把村里的硬茬子引出来,咱们就能一网打尽。”
朱颖的瞳孔骤然收缩。
清道夫——黑风寨第三批探子的代号。他们的任务是在行动前清除所有可能构成威胁的目标。前世,村里几个身手最好的猎户,就是被“清道夫”以各种理由骗出村庄,然后永远消失在山林里。
而现在,黑风寨已经在规划具体的埋伏地点了。
时间比前世提前了至少十天。
“头儿,听说刘家村有个叫朱大壮的猎户,箭法了得。”矮个子说道,“去年一个人猎了头野猪,在村里很有威望。”
疤痕脸冷笑一声:“这种人就是‘清道夫’的重点目标。寨主说了,四月初八之前,刘家村不能留一个能打的。”
三人继续向上走,脚步声渐渐远去。
朱颖等到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树林深处,才从树后走出来。他的脸色阴沉,手指紧紧攥着背篓的带子。疤痕脸的话像一把冰锥,刺进他的心脏。前世,父亲朱大壮就是在四月初七那天,被一个陌生人以“发现熊瞎子踪迹”为由骗进深山,再也没有回来。
母亲说,父亲走的时候还带着那把用了二十年的猎弓。
朱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必须尽快采摘血参,提升实力。只有实力足够强大,才能保护家人,才能对抗黑风寨。
他加快脚步,沿着小径继续向上。
山路越来越陡峭,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才能攀爬。朱颖的体力在灵气滋养下比普通少年强得多,但连续攀登一个多时辰后,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滴进眼睛里,带来刺痛的感觉。
正午时分,朱颖终于抵达地图标注的区域。
这是一片背阴的悬崖,崖壁上爬满了藤蔓和苔藓。崖底堆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混合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朱颖警惕地环顾四周,右手按在柴刀柄上。
按照地图的标注,血参就生长在崖壁中段的一个岩缝里。
朱颖抬头望去,崖壁高约二十丈,表面布满裂缝和凸起的岩石。岩缝的位置大约在十五丈高处,周围长着几丛枯黄的杂草。从下面看,很难发现那里藏着什么。
他放下背篓,取出准备好的麻绳。绳子的一端绑在崖底一棵粗壮的松树上,另一端系在腰间。朱颖活动了一下手脚,开始向上攀爬。
崖壁比想象中更难爬。
苔藓让岩石表面变得湿滑,有些地方根本无处着力。朱颖不得不依靠藤蔓和裂缝,一点点向上挪动。他的手指很快就被粗糙的岩石磨破,鲜血渗出来,在石面上留下暗红的印记。但他没有停下,丹田处的灵气缓缓流转,为手臂和腿部提供额外的力量。
爬到十丈高时,朱颖突然听到头顶传来嘶嘶的声响。
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一条碗口粗的蟒蛇正盘踞在上方的岩台上,三角形的头颅高高昂起,猩红的信子不断吞吐。蟒蛇的鳞片是暗绿色的,与周围的苔藓几乎融为一体。它的眼睛是冰冷的黄色,死死盯着朱颖这个不速之客。
守护妖兽。
朱颖的心沉了下去。百年灵药周围往往有妖兽守护,这是修仙界的常识。但他没想到,守护血参的会是一条蟒蛇。这种妖兽行动迅捷,力量惊人,而且擅长缠绕,一旦被缠住,几乎没有挣脱的可能。
蟒蛇缓缓移动身体,鳞片摩擦岩石发出沙沙的声响。它的头颅向前探出,距离朱颖只有不到一丈。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带着腐肉和血腥的味道。
朱颖的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肯定不行。他现在只是引气入体,丹田里的灵气只有棉线粗细,根本不足以支撑长时间战斗。而且身在悬崖上,行动受限,一旦失手摔下去,不死也得重伤。
只能智取。
朱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崖壁上长着几丛带刺的荆棘,藤蔓纵横交错。他注意到,蟒蛇盘踞的岩台左侧有一道狭窄的裂缝,裂缝里长着一株紫色的植物,叶片呈锯齿状。
紫毒草。
前世在青云宗学习草药知识时,朱颖记得这种植物。它的汁液含有剧毒,能麻痹神经。普通野兽沾上一点就会四肢僵硬,行动迟缓。虽然对妖兽效果会打折扣,但至少能争取时间。
蟒蛇似乎失去了耐心,身体猛地一弹,像一道绿色的闪电扑向朱颖。
朱颖早有准备,左手抓住一根藤蔓,身体向右侧荡开。蟒蛇的獠牙擦着他的肩膀划过,撕破了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冰冷的触感让朱颖打了个寒颤。
他荡到紫毒草旁边,右手闪电般摘下几片叶子,用力揉搓。紫色的汁液渗出来,沾满了手掌。与此同时,蟒蛇已经调转方向,再次扑来。
这次朱颖没有躲闪。
他迎着蟒蛇扑来的方向,将沾满毒汁的右手猛地拍向蟒蛇的头颅。蟒蛇的反应极快,头颅一偏,毒汁只溅到了它的颈部鳞片上。但这就够了。
紫毒草的汁液迅速渗透进鳞片的缝隙。
蟒蛇的身体突然一僵,动作变得迟缓。它发出愤怒的嘶嘶声,试图继续攻击,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朱颖抓住机会,左手松开藤蔓,身体向下滑落三丈,稳稳落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他抬头看去,蟒蛇正在岩台上痛苦地扭动。毒液的效果比想象中更好,蟒蛇的颈部已经出现麻痹的迹象,头颅无法灵活转动。
就是现在。
朱颖再次向上攀爬,这次的目标是岩缝。他避开蟒蛇所在的区域,从右侧绕过去。手指扣进岩缝,脚踩在凸起的石棱上,一点点向目标靠近。
五丈,三丈,一丈。
终于,朱颖的手够到了岩缝的边缘。他探头向里看去,岩缝深处,一株通体血红的植物静静生长。它的根茎粗壮,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像人的血管。顶端开着三朵小花,花瓣是暗红色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百年血参。
朱颖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岩缝,手指触碰到血参的根茎。触感温润,像玉石一样。他轻轻用力,将血参连同周围的泥土一起挖出来。
就在血参离开岩缝的瞬间,异变突生。
岩缝深处突然涌出一股浓郁的灵气,像潮水般向四周扩散。朱颖只觉得丹田处的灵气突然躁动起来,不受控制地加速流转。与此同时,崖底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朱颖低头看去,脸色瞬间煞白。
崖底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头黑熊。这头熊的体型比普通黑熊大了一倍,肩高超过八尺,浑身肌肉虬结。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死死盯着朱颖手中的血参,嘴角流出腥臭的涎水。
第二头守护妖兽。
朱颖的脑子嗡的一声。他没想到,血参竟然有两头妖兽守护。蟒蛇负责看守岩缝,黑熊则潜伏在崖底,一旦血参被采摘,就会立刻现身。
黑熊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声浪在崖壁间回荡,震得碎石簌簌落下。它开始攀爬崖壁,巨大的熊掌拍在岩石上,留下深深的爪印。虽然黑熊的攀爬速度不快,但以它庞大的体型,最多二十息就能爬到朱颖所在的位置。
而朱颖现在离崖底有十五丈高。
跳下去必死无疑。
向上爬?岩台上的蟒蛇虽然中毒,但还没有完全失去行动能力。而且岩缝上方是光滑的崖壁,根本没有落脚点。
绝境。
朱颖的额头渗出冷汗,大脑飞速运转。他看向手中的血参,又看向腰间系着的麻绳。绳子另一端绑在崖底的松树上,长度大约二十丈。如果他割断绳子跳下去,利用绳子的摆动,或许能落到崖底另一侧相对平缓的坡地。
但风险极大。
一旦计算失误,或者绳子长度不够,他就会直接摔在乱石堆上。
黑熊已经爬到了五丈高处,咆哮声越来越近。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野兽特有的体臭。朱颖甚至能看到黑熊牙齿上残留的肉渣。
没有时间犹豫了。
朱颖咬咬牙,从腰间抽出柴刀。他没有割断绳子,而是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将血参塞进怀里,双手抓住绳子,脚在崖壁上一蹬,身体像钟摆一样向右侧荡去。
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朱颖的身体悬在半空,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他看向下方,黑熊已经爬到了十丈高处,正仰头咆哮。距离在迅速拉近——十五丈,十二丈,十丈。
就是现在!
朱颖松开右手,左手继续抓住绳子,身体借着惯性继续向右摆动。当摆到最高点时,他猛地松开左手,整个人像离弦之箭般飞向崖底右侧的坡地。
风声在耳边尖啸。
地面在眼前迅速放大。
朱颖在空中调整姿势,双腿弯曲,准备承受落地的冲击。就在他即将落地的瞬间,丹田处的灵气突然自动运转,像一层薄薄的气垫包裹住全身。
“砰!”
朱颖重重摔在坡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发黑,胸口发闷,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但他顾不上检查伤势,立刻翻身爬起,看向崖壁方向。
黑熊已经爬到了岩缝附近,正愤怒地拍打着岩石。它发现血参被偷走,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震得整片悬崖都在颤抖。但崖壁太陡,它无法直接跳下来,只能沿着原路向下爬。
朱颖知道,黑熊爬下来最多需要三十息。
他必须立刻离开。
强忍着全身的疼痛,朱颖抓起背篓,踉跄着向山下跑去。每跑一步,胸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不敢停下。怀里的血参散发着温润的热度,透过衣服传到皮肤上。那是百年灵药的灵气,是他改变命运的希望。
山路在脚下延伸,树木在眼前掠过。
朱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双腿发软,呼吸像拉风箱一样粗重,才终于停下脚步。他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着气。回头望去,悬崖已经消失在视野之外,黑熊的咆哮声也听不见了。
安全了。
朱颖滑坐到地上,背靠着树干。他这才有时间检查自己的伤势——左肩被蟒蛇划破的伤口不深,已经止血;右手手掌被岩石磨得血肉模糊;最严重的是落地时的冲击,肋骨可能裂了,每次呼吸都带来刺痛。
但值得。
朱颖从怀里掏出血参。在阳光下,血参通体晶莹,像红宝石雕琢而成。根茎上的纹路清晰可见,仿佛真的有血液在里面流动。顶端的三朵小花已经闭合,但清香依然浓郁。
他小心翼翼地将血参包好,放进背篓最底层。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朱颖重新站起来。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刘家村走去。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但伤势让他的速度慢了许多。等到能看见村庄的轮廓时,太阳已经西斜,天边泛起橘红色的晚霞。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村民正在闲聊。
朱颖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他走进村庄,沿着村道向家走去。路过王寡妇家时,他注意到院墙外有几个陌生的脚印——脚印很深,显然是成年男子留下的,而且不止一个人。
朱颖的心一紧。
他放慢脚步,假装系鞋带,眼睛却仔细观察着周围。王寡妇家隔壁是李铁匠的铺子,铺子门口站着两个陌生人。他们都穿着普通的粗布衣服,但站姿笔挺,目光锐利,不时扫视着过往的村民。
黑风寨的探子。
而且不是之前那两批。这是新来的,可能是“清道夫”的先遣人员。
朱颖低下头,加快脚步。他能感觉到那两个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显然,一个看起来受伤的少年,并没有引起他们的警惕。
回到家时,母亲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母亲看到朱颖,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你的手怎么了?衣服也破了。”
“不小心摔了一跤。”朱颖勉强笑了笑,“没事,都是皮外伤。”
母亲走过来,拉起朱颖的手仔细查看。看到血肉模糊的手掌,她的眼圈红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等着,我去拿药。”
朱颖看着母亲匆匆进屋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酸楚。前世,母亲也是这样,总是为他担心,为他操劳。可最后,她却死得那么惨。
不行。
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朱颖下定决心,等包扎好伤口,他就去找村长。村里最有威望的是刘长老,他是刘家村年纪最大的人,年轻时走过南闯过北,见识广博。如果能说服刘长老,或许能提前组织村民防范。
母亲拿着药箱出来,小心翼翼地给朱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药粉撒在伤口上带来刺痛,但朱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以后别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了。”母亲一边包扎一边说,“山里有野兽,万一遇到怎么办?”
“知道了,娘。”朱颖轻声应道。
包扎完毕,朱颖借口要去还柴刀,离开了家。他沿着村道向刘长老家走去。天色已经暗下来,家家户户亮起了油灯。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飘散着饭菜的香味。这是一个普通的傍晚,宁静而祥和。
但朱颖知道,这宁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刘长老家住在村子东头,是一栋青砖瓦房,在村里算是比较好的房子。朱颖走到院门口,正要敲门,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猛地转身。
一个身影从巷子的阴影里走出来。那人穿着灰色的长袍,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他的脚步很轻,落地无声,像猫一样。
“朱颖。”那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朱颖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认识这个声音——前世,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在青云宗传授他修炼之法,然后又亲手将他推入深渊。
血煞老祖。
不,不对。时间不对。血煞老祖现在应该还在魔道联盟,不可能出现在刘家村。而且这人的身形比血煞老祖瘦小,声音虽然相似,但更年轻一些。
“你是谁?”朱颖警惕地问,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柴刀。
那人没有回答,而是向前走了两步。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皮肤黝黑,眼角有细密的皱纹。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深邃得像古井,仿佛能看透人心。
“我知道你在做什么。”那人低声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想保护家人吗?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