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颖握紧柳如烟的手,感受着她掌心传递过来的坚定力量,指尖创世之力凝聚,黑色剑气在身侧缓缓萦绕。他抬头望向血红色的警报光芒,远处警钟长鸣,硝烟的味道已经顺着北风飘到千脉谷。他对着暗处的亲卫招了招手,命人立刻集结所有核心成员,连夜返回总舵议事。
马蹄声踏碎山谷的宁静,八匹高头骏马拉着黑铁战车沿着官道向北疾驰,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车窗外寒风卷着雪粒撞在车窗上,细碎的雪沫粘在琉璃上,模糊了远处的山峦轮廓。车厢内燃着暖玉炉,淡蓝色的火焰轻轻跳动,暖融融的气息裹着玉质的清润,漫开在狭小空间里。朱颖指尖抚过桌案上铺展开的北境舆图,指尖划过北境边境线,那里用朱砂标注出三个边城,最西侧的青石城已经被红色圈起,那就是第一个告急的城池。
柳如烟坐在朱颖身侧,指尖整理着腰间流云剑的剑穗,青色丝线缠在她白皙指尖,带着微凉触感。她看着朱颖紧抿的唇角,伸手覆在他手背,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抚平了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的苍白。“边城的守军应该能支撑到我们布防,青石城城高墙厚,储备了三年的粮草,神族大军远道而来,一时半会攻不下来。”
朱颖点头,指尖在舆图上点过青石城后方的黑风口,那里是通往北境腹地的必经之路,两侧都是悬崖峭壁,只要派重兵守住隘口,神族哪怕兵力再多也无法展开。“王家老祖已经递了降表,他对千脉谷的布防了如指掌,必然会给神族带路。我们必须赶在神族越过黑风口之前,把防线筑牢。”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冷厉。前世他只是刘家村一个微不足道的少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站在这里,决定整个北境数十万生灵的命运。可重生这一路走来,脚下已经堆满了荆棘,他退无可退,只能迎着刀光剑影走下去。
战车行了两个时辰,远远就看到逆天盟总舵所在的落雁城,城墙上挂着密密麻麻的红色灯笼,火光连成一片,把半边夜空都映得通红。城门早就敞开,守门亲卫站在城门两侧,甲胄上的冰碴在火光下泛着冷光,空气中弥漫着甲革特有的冷腥气息。战车顺着主道直入内城,停在总舵议事厅门前,朱颖先一步跳下车,伸手扶着柳如烟下来,靴底踩在结了冰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议事厅大门敞开,里面已经坐满了逆天盟核心成员,长案两侧坐满了人,所有人都沉默着,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厅内燃着八根巨型蜡烛,烛火跳动,把众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晃来晃去。空气中混着浓茶的苦涩,烟草的辛辣,还有每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紧绷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朱颖走到长案主位坐下,柳如烟坐在他左手边,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过全场。
“说一下具体战况。”朱颖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厅内细微的骚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跪在台阶下的信使身上。
信使身上还沾着血污,战袍破了好几个口子,脚上的靴子磨穿了底,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趾。他膝盖跪在冰冷的青石地上,声音沙哑带着颤,却咬字清晰:“回盟主,三日前神族大军突然出现在边境,足有十万之众,都是神族精锐,个个都觉醒了血脉之力,普通修士根本挡不住。青石城守将拼死抵抗,坚守了一日一夜,城破的时候,守将自焚殉城,全城三千守军全部战死,只杀出了我们十几个信使。神族公主在城破之后,就发出了全域通告,整个北境所有传讯玉符都收到了,我们带了一份过来。”
信使从怀里掏出一块传讯玉符,双手捧着举过头顶,亲卫接过来递到长案上。朱颖指尖按在玉符上,一股柔和的灵力注入进去,玉符瞬间亮起柔和的白光,一道清冷婉转的女声慢慢回荡在议事厅中,每个字都清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吾乃上古神族纯血后裔阿洛璃,奉上古神谕重归万行大陆,重整天地秩序。今有逆命者朱颖,凡人之身窃夺重生机缘,逆天改命,坏天地平衡,乱大道秩序,罪该万死。限万行大陆所有势力,三日内交出朱颖,焚毁逆天盟盟旗,归顺神族,可保全身家性命。敢有反抗者,神族大兵一到,玉石俱焚,寸草不生。”
女声落下,议事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烛火噼啪一声响,惊得好几个人身体一颤。空气中的压抑更重了,有人下意识吞咽口水,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有人额头上渗出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打湿了面前的衣襟。
朱颖收回指尖,玉符光芒散去,重新恢复成灰暗的模样。他抬头扫过全场,看着不少人脸色发白,眼底闪过了然。“各位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
长案右侧坐着北境几个中型势力的首领,其中一个穿锦袍的胖子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飘:“盟主,神族势大,十万精锐压境,我们……我们是不是先避避锋芒?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和魔道联盟联手,退守北境南部,再慢慢和神族谈判?”
另一个穿灰袍的老者立刻接话,手指无意识敲着桌案,发出笃笃的声响:“谈判怎么谈?人家点名要盟主的项上人头,我们总不能真把盟主交出去吧?我逆天盟走到今天,靠的就是盟主给底层修士一条活路,真要是卖了盟主,我们别说对不起天下苍生,就算能活下来,良心也不安。不过……确实有不少小势力开始动摇了,我今天进城的时候,听说西边三个宗门已经暗中派了使者去神族大营,准备投降了。”
老者话音落下,厅内一片哗然,不少人拍案而起,怒骂那些投降的势力忘恩负可得。朱颖抬手压了压,喧闹瞬间平息。“我知道,不止西边三个,整个北境至少有三成中小势力都在观望,还有一成已经暗中递了降表。神族拿我做文章,就是要动摇我们的根基,他们知道我逆天盟的根基是底层修士,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势力首领。”朱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案上,烛火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阿洛璃说我是逆命者,破坏天地秩序,我倒要问问,上古神族统治的时候,把灵气都搜刮到自己手里,让凡人连一块下品灵石都买不起,这就是所谓的天地秩序吗?从前修仙宗门把资源都垄断在自己手里,底层修士挣扎求生,这就是天地秩序吗?我朱颖逆天改命,就是要改这个吃人的秩序,错了吗?”
“没错!”一声怒喝从左侧传出来,一个赤膊壮汉拍着桌子站起身,胸膛起伏,脸上满是怒意,“老子从前就是个矿奴,在灵脉矿里挖了十年灵石,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是盟主给了我活路,让我能站在这里说话。要我交盟主,除非我死了!就算神族大军打来,老子拼了这条命,也要拉他们几个垫背!”
壮汉的话引来了一片附和声,不少核心将领纷纷起身,拔剑在手,剑刃出鞘的清响连成一片,冰冷的剑气漫开在空气中,带着决绝的战意。朱颖看着群情激愤的众人,微微点头,心里安定了不少。逆天盟能走到今天,核心骨干都是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不会轻易动摇,动摇的都是那些本来就抱着投机心思的势力。
就在这时,长案最末端站起一个穿银白长裙的女子,长发挽起,发间插着一支白色的神族玉簪,面容清丽,气质温婉,正是月华公主。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朱颖身上,声音清亮,不疾不徐:“盟主,各位首领,我有一句话想说。”
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月华公主,她是上古神族旁支后裔,从小被送到大夏王朝当质子,后来加入逆天盟,一直掌管情报典籍,从来没有在这种议事场合主动开口。朱颖抬手示意她继续说:“月华公主但说无妨。”
月华公主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长案中央,对着众人微微欠身,然后开口说道:“神族公主阿洛璃,是我的嫡亲姑姑,我父亲是她的亲弟弟。当年我父亲不愿意参与神族复兴的计划,和阿洛璃姑姑闹翻,才把我送到大夏当质子,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没有联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惊讶的脸庞,继续说道:“现在神族大兵压境,开战之后,必然生灵涂炭,北境数十万生灵都会卷入战火,死伤者不计其数。我愿意亲自去神族大营,面见阿洛璃姑姑,劝她放弃战争,和逆天盟谈判。我们可以给神族划出一块封地,让他们安稳居住,没必要非要打个你死我活。如果能说动姑姑退兵,就能避免一场浩劫。”
厅内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拍着桌子反对,说这肯定是神族的圈套,月华公主说不定早就和阿洛璃勾结好了,就是要骗朱颖放松警惕。也有人说,既然有机会能避免战争,不妨让月华公主去试一试,就算失败了,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失,还能争取时间布置防线。
朱颖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发出规律的笃笃声,烛火跳荡,映着他深邃的眼眸。月华公主站在原地,神色平静,等着朱颖的决断,银白裙摆垂在青石地上,沾了一点烛火溅出来的蜡油,带着淡淡的松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