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炽热的阳光如利剑般劈开万妖山脉的晨雾,阿星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清亮,褪去了几分孩童的懵懂,沉淀了些许野兽般的机警。他所在的这处山洞,位于一座峭壁的半腰,是他母亲在这危机四伏的山脉中找到的栖身之所。
他伸了个懒腰,身上那件用剑龇虎幼崽皮毛粗糙缝制的黑白条纹“虎皮”背心,随着他的动作向上缩去,露出一段覆盖着薄薄肌肉、晒成小麦色的肚皮。山洞里还有些凉意,但他似乎浑然不觉。阿星今年七岁了,可若只看身形,说他十岁也有人信——个头已然蹿到了一米五左右,四肢修长而充满力量。他脸上常挂着一丝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微笑,那笑容里,有在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沉稳,更有一种属于山林野崽子的、天不怕地不怕的邪魅劲儿。
他自己并不清楚,经过这近几年在万妖山脉外围的生死磨砺,吞服了不少猎取的妖兽精血和偶然寻得的灵草,他的肉身和体内那股温热的气流早已发生了质变。神州大陆武道九境——武者、武士、武师、宗师、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化虚,他如今已稳稳站在了武师中位的境界。这份修为,若是放在山外那些城镇里,足以让他在同辈中横着走,可在这茫茫妖山,他只是个挣扎求存的小不点。
阿星熟练地将脖子上挂着的一枚温润玉佩塞进背心里面,紧贴着胸膛。这玉佩是他对自己身世唯一的念想,材质不明,上面刻着玄奥的纹路,偶尔会在月圆之夜散发微光。他从不轻易示人。随即,他背起那杆用硬木削成、顶端绑着锋利石矛头的长矛,动作麻利。
“呜嘤!”一声轻叫,一道白影闪过,精准地落在了他的左肩上。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只有巴掌大小,眼睛却如红宝石般璀璨灵动,身后拖着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这便是天狐小白,母亲留给他的伙伴。小家伙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阿星的脸颊。
“走了,小白,今天看看哪个倒霉蛋给咱们送肉吃。”阿星咧嘴一笑,那丝邪魅更浓了。他脚尖在山洞边缘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只灵猿般跃出,抓住崖壁上的藤蔓,几个起落,便轻盈地落在了谷底,朝着平日狩猎的谷口方向疾奔而去。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那黑白虎皮让他仿佛真的化作了一头在林间潜行的幼兽。
今日他的目标,是谷口附近一片乱石嶙峋的区域,那里是剑龇虎惯常的活动范围。剑龇虎,一级巅峰妖兽,体型堪比壮牛,皮毛坚韧,最显着的特征是脊背上有一排如利剑般竖起的骨刺,可弹射伤敌,威力不俗。其妖丹对于武师境界的修炼者稳固修为颇有裨益。
潜伏在乱石堆的阴影里,阿星屏息凝神。小白则蹲在一块较高的石头上,红宝石般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充当着最出色的哨兵。没过多久,一头体型雄壮的剑龇虎便迈着沉重的步伐出现,它低头在一簇灌木旁嗅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阿星眼神一凛,握紧了手中的长矛。他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像一名老练的猎人,耐心地等待着最佳时机。他观察着剑龇虎的行走节奏,呼吸频率,以及它脊背上那些剑刺的轻微颤动。
就在剑龇虎低头啃食一株浆果,警惕性最松懈的刹那——
“嗖!”
阿星动了!身影如离弦之箭,从藏身处爆射而出,不是直线冲锋,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弧线轨迹,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武师中位的实力,在这一刻展现无遗。
那剑龇虎反应也是极快,察觉到危险,猛地抬头,发出一声怒吼,脊背上的骨刺“锵”地一声弹射出三根,呈品字形射向阿星。
阿星似乎早有预料,前冲的身形竟硬生生一个铁板桥,后背几乎贴地,三根骨刺带着劲风从他鼻尖上方掠过。与此同时,他手腕一抖,手中长矛并非投掷,而是借着前冲和身体扭转的力量,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刺向剑龇虎因抬头而暴露的咽喉软肉处!
“噗嗤!”
石质的矛头蕴含着阿星全身的气力,轻易地撕裂了皮毛,深深扎入。剑龇虎发出痛苦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鲜血汩汩涌出。
阿星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立刻松手后撤,防止其临死反扑。果然,剑龇虎疯狂地挥舞着利爪,将周围的石块拍得粉碎,但终究因为要害受创,挣扎了片刻后,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阿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走上前去,准备取出妖丹。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傲慢的声音突兀响起:“啧啧啧,运气不错嘛,小子。这头剑龇虎,我们狂刀宗要了。”
阿星心中一凛,猛地回头。只见六道身影从另一侧的树林中缓步走出。为首一人,约莫十七八岁,面容还算英俊,但眉宇间带着一股倨傲,腰间佩着一柄装饰华丽的长刀,刚才说话的正是他。他身旁是一个铁塔般的壮汉,满脸横肉,背负一柄鬼头大刀。其余四人年纪稍轻,衣着统一,皆是青色劲装,袖口绣着一柄小小的金色弯刀图案——正是距离万妖山脉千里之外,一个名叫狂刀宗的门派的标志。
说话的,是那为首的英俊青年,名为张杰,狂刀宗内门弟子,武士巅峰修为。他旁边的壮汉叫胡牛牛,同样是内门弟子,修为与张杰相仿。他们一行人奉命来万妖山脉外围历练,搜寻资源,恰好感应到这边的打斗动静和妖兽气息,便赶了过来,正好看到阿星击杀剑龇虎的一幕。
一个穿着兽皮、看起来像野孩子的小子,居然能独自击杀一级巅峰的剑龇虎,这让他们有些意外,但也仅此而已。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运气,或者是用了什么取巧的法子。这妖丹,还有这剑龇虎身上值钱的材料,应该归他们所有。
阿星看着这六人,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年纪虽小,但在山林中生存,弱肉强食的法则早已深入骨髓。他握紧了拳头,没有立刻去取妖丹,而是站直了身体,毫无畏惧地迎上张杰的目光:“这是我杀的。”
“你杀的?”旁边的胡牛牛瓮声瓮气地嗤笑一声,“小子,识相点就滚开,这妖兽我们要了,没顺手把你宰了就算你走运了。”
张杰摆了摆手,故作大度地说道:“牛牛,别吓着小朋友。”他看向阿星,语气带着施舍,“看你小子有点蛮力,这样吧,这剑龇虎的尸体归你,你把妖丹取出来给我们,算是你孝敬我们狂刀宗的。”
阿星心中怒火升腾,但他知道,硬拼绝对打不过这六人,尤其是为首那两个,气息比他只强不弱。他眼珠微微一转,脸上那丝邪魅的笑容又浮现出来,只是这次,里面掺杂了更多的狡黠。
他故意露出一副犹豫又害怕的样子,缩了缩脖子,怯生生地说:“你……你们是狂刀宗的大人物?我……我听说狂刀宗的大侠都很厉害,讲道理……”
张杰见状,虚荣心得到满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自然。我狂刀宗名门正派,还能欺负你一个野小子不成?快把妖丹取来。”
“哦,好,好……”阿星唯唯诺诺地点头,弯腰作势要去剖开剑龇虎的尸体。然而,他的脚却在看似不经意间,踢动了脚边一块松动的石头。
那石头咕噜噜滚向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被枯叶半掩着的地洞。同时,他肩头的小白,眼中红光微不可察地一闪。
“嗯?”胡牛牛眼神比较好,注意到了滚动的石头和那个地洞。
就在这一刹那,阿星突然指着张杰等人身后的树林,惊恐地大叫道:“啊!是疾风狼群!好多!朝着这边来了!”
疾风狼是万妖山脉外围常见的群居妖兽,虽然单体实力不如剑龇虎,但成群结队,极为难缠。张杰等人一听“狼群”,又是从这诡异的野小子口中喊出,心神顿时一紧,尤其是那几个外门弟子,下意识地就扭头朝后看去。
就连张杰和胡牛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分散了一丝注意力。
就在他们转头的电光石火之间,阿星动了!他不是去取妖丹,也不是逃跑,而是身形猛地向侧面扑出,目标正是那个被石头惊动的、枯叶下的地洞!他之前在此潜伏时,就敏锐地察觉到那里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妖兽巢穴,入口狭窄。
“不好!小子耍诈!”胡牛牛第一个反应过来,怒吼一声,伸手就抓。
但阿星的速度更快,如同泥鳅般,“呲溜”一下就钻进了那仅容一人通过的洞穴入口。同时,他反手从背后抽出一根备用的小短矛,看也不看,朝着身后胡牛牛抓来的大手狠狠投掷过去!
胡牛牛没想到这野小子如此刁滑,还敢反击,仓促间只得缩手躲避。就是这么一耽搁,阿星已经完全没入了地洞之中。
“混账!”张杰气得脸色铁青,他居然被一个野小子当猴耍了,“给我把这洞刨开!”
两名外门弟子立刻上前,挥舞刀剑劈砍洞穴入口的土石。
然而,他们刚劈砍了几下,突然从洞穴深处传来阿星惊慌失措的尖叫,声音凄厉:“啊!毒蝎!好多毒蝎!救命啊!”
伴随着他的尖叫,还有一阵窸窸窣窣、令人头皮发麻的爬行声隐隐传出。
正要亲自上前的张杰和胡牛牛脚步猛地一顿,脸色微变。万妖山脉里毒虫遍布,若真是一个毒蝎巢穴,贸然进去简直是找死。
“师兄,这……”一个外门弟子看着黑黢黢的洞口,有些迟疑。
张杰眼神阴鸷,死死盯着洞口,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而此时,洞穴深处(其实并不深,只是一个拐角),阿星正捂着嘴,肩膀耸动,强忍着笑意,哪里有什么毒蝎,那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他用脚快速摩擦地面和碎石弄出来的。小白在他肩上,也用大尾巴捂着嘴,红眼睛里满是促狭。
“他在里面肯定没事!刚才那是装的!”胡牛牛反应过来,怒吼道,“守住洞口!我不信他不出来!”
张杰也冷静下来,觉得有理,命令道:“对!守住!看他能躲到几时!顺便两个人去把妖丹取了。”他指着那剑龇虎的尸体。
两名外门弟子领命,朝着剑龇虎尸体走去。
就在他们靠近尸体,弯腰准备动手的瞬间——
“咻!咻!”
两道细微的破空声极其突兀地从洞穴方向响起!是两颗尖锐的石子,速度快得惊人,精准地打在两名外门弟子持刀的手腕上!
“哎哟!”
两人手腕吃痛,刀都差点脱手,吓得连忙后退。
“妈的!小子还敢偷袭!”胡牛牛暴跳如雷,冲到洞口,却又不敢进去,只能对着里面大骂。
洞穴里传来阿星懒洋洋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戏谑:“喂,大块头,你声音小点,万一把真正的狼群引来,或者惊动了里面的毒蝎王,咱们可就得同归于尽咯。”
胡牛牛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投鼠忌器。
张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挥手制止了胡牛牛,冷声道:“小子,你以为躲在里面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信不信我直接用烟把你熏出来!”
里面沉默了一下,然后阿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恍然大悟:“对哦!用烟熏是个好办法!不过……”他拖长了语调,“我刚才好像看见那边山坡后面,有一株‘醉龙草’快要开花了哦,香气能飘好几里,肯定会吸引很多厉害的妖兽过来吧?你们要是生火,烟雾加上花香……啧啧,那场面一定很热闹。”
“醉龙草?”张杰和胡牛牛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醉龙草是一种比较罕见的灵草,开花时异香扑鼻,对妖兽有极强的吸引力。若真如这野小子所说,在此地久留确实危险。
他们不敢确定阿星说的是真是假,但这野小子对地形的熟悉和层出不穷的鬼点子,让他们不敢不信。
一时间,场面僵持住了。狂刀宗六人守在外面,进退两难。进去,怕有未知危险;强攻,洞口狭窄施展不开;干等着,又怕夜长梦多;撤离,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也舍不得那枚妖丹。
洞穴内,阿星靠坐在洞壁上,从怀里摸出一个野果子,咔嚓咬了一口,悠闲地晃着腿。小白也抱着一个比自己还大的果子啃着。
“小白,你说这群傻大个,会不会真的去找醉龙草啊?”阿星低声笑道,眼神灵动如狐。他哪里见过什么醉龙草,不过是信口胡诌,扰乱对方心神罢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逐渐升高。张杰等人的耐心也在一点点被消磨。他们尝试过用长兵器往里捅,但洞穴有弯道,毫无作用。尝试喊话,里面要么不理,要么就用各种歪理邪说气得他们跳脚。
终于,在又一个时辰后,张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对着洞口沉声道:“小子,你出来!妖丹我们不要了,这头剑龇虎也归你!我们立刻就走!”
他打算先把这滑溜的小子骗出来,只要他露头,立刻以雷霆手段擒下再说。
洞穴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阿星带着笑意的声音:“真的吗?狂刀宗的大侠说话算话?”
“当然!我张杰以狂刀宗的名义保证!”张杰说得义正辞严。
“好吧,那我出来了哦……”阿星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慢慢靠近洞口。
张杰等人立刻屏息凝神,体内真气暗运,只等阿星一露面,就一拥而上。
然而,他们等来的,却不是阿星的身影,而是从洞口突然扔出来的几个黑乎乎、圆溜溜的东西!
“小心暗器!”张杰大喝,几人慌忙后退或是挥刀格挡。
那几颗“暗器”砸在地上或刀上,噗嗤碎裂,溅射出大量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浆液和种子——赫然是几种熟透了的腐烂野果!
恶臭扑鼻,浆液沾衣,张杰等人虽未受伤,却弄得狼狈不堪,尤其是两个被糊了满脸的外门弟子,恶心得干呕起来。
“哈哈哈哈!”洞穴里传来阿星畅快淋漓的大笑,“请你们吃果子!不用谢啦!”
趁着这混乱和视线被阻的瞬间,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洞穴另一侧一个极其隐蔽的、被藤蔓覆盖的裂缝中悄无声息地钻出,正是阿星!他之前钻进洞穴时就发现了这个备用出口。
他如同狸猫般蹿入茂密的灌木丛,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林中深处,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带着戏谑的喊声在山谷间回荡:
“狂刀宗的傻大个们,小爷走啦!谢谢你们帮我看守猎物那么久!妖丹我笑纳了,那虎尸就当给小爷的辛苦费吧!后会有期咯——最好是别再见了!”
张杰等人好不容易清理掉脸上的污秽,听到这喊声,再冲到洞口,只见里面早已空空如也,而那剑龇虎的尸体旁,妖丹果然已被取走。他们这才明白,从头到尾,他们都被这个七岁的野小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啊——!小杂种!别让我再碰到你!!”张杰气得浑身发抖,英俊的脸庞扭曲,疯狂的咆哮声在山谷中久久回荡,惊起一片飞鸟。
而此刻,阿星早已在数里之外,肩头的小白发出“嘤嘤”的欢快叫声,仿佛也在嘲笑那些吃瘪的狂刀宗弟子。阿星掂量着手中那枚还带着温热、蕴含着精纯能量的剑龇虎妖丹,脸上露出了属于胜利者的、沉稳又带着点邪魅的微笑。
这万妖山脉,是他的猎场,也是他的乐园。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