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带着小宝继续朝仙路尽头方向飞驰,来到一片广袤的森林前。
森林深处,雾气愈发浓重,仿佛凝固的牛奶,几步之外便难辨景物。参天古木盘根错节,虬龙般的藤蔓肆意缠绕,如同一张张巨大的蛛网。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奇异花香混合的复杂气味,脚下厚厚的落叶层软绵绵的,每一步都陷下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其间不时有色彩斑斓的毒虫 稀稀疏疏 爬过,或是有毒蛇从枯叶中倏然探首,又迅速隐没。
阿星神色警惕,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灵力护罩,将试图靠近的瘴气和毒虫隔绝在外。他的速度并不慢,身形在粗壮的树干与垂落的藤条间灵活穿梭。
而这一路最引人注目的,并非这阴森的环境,而是他肩膀上的那个小生灵——小凤凰小宝。
小宝通体覆盖着细密柔软的、带着淡淡金红色光泽的绒毛,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如同最上等的宝石,此刻正机警地转动着,扫视着每一个可能隐藏危险的角落。它的小爪子紧紧抓着阿星肩部的衣物,稳当得很。时而,它会用那嫩黄的小喙轻轻啄一下阿星的耳朵,发出极轻微的“叽叽”声,仿佛在提醒主人注意某个方向。
“怎么,那边有东西?”阿星会意地放缓脚步,顺着小宝示意的方向望去,果然在一株爬满真菌的枯木根部,发现了一株散发着莹莹紫光的千年灵芝。他笑着伸手揉了揉小宝的脑袋,“干得漂亮,小家伙!”
小宝似乎听懂了夸奖,亲昵地用头蹭着阿星的脸颊,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咕噜”声,那模样可爱至极,与这危机四伏的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
途中并非全然顺利。一条碗口粗、身披艳丽环纹的巨蟒突然从头顶的树冠垂落,猩红的信子几乎要触到阿星的鼻尖。阿星眉头一皱,正欲出手,肩上的小宝却先动了。
它并没有飞起,只是猛地挺直了小身躯,原本天真无邪的眼眸中骤然迸发出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凛然不可侵犯的神兽威压!它张开小嘴,发出一声清越却带着无形力量的鸣叫:“唳——!”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着古老的法则。那原本凶悍的巨蟒,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竖瞳中瞬间充满了恐惧与敬畏,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竟直接从半空摔落在地,继而慌乱不堪地扭动着,飞速钻入旁边的灌木丛,消失不见。
“哈哈,好厉害的小宝!”阿星朗声笑道,“有你在,倒是省了我不少力气。”
小宝收敛威压,又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可爱模样,得意地用小翅膀拍了拍胸脯,仿佛在说:“那是自然!”
就这样,一人一鸟配合默契,个把时辰下来,收获颇丰,挖取了不少千年甚至万年的灵药,都小心地放入特制的玉盒或连土移植到空间法器内。
直到他们在一个雾气氤氲的小水潭边停下。潭水清澈,潭边湿润的泥土上,生长着一株宛如水晶雕琢而成的花朵,九片花瓣层层叠叠,散发着纯净的水系灵力和沁人心脾的幽香。
“九品水仙灵花!”阿星眼中闪过喜色,“品相完美,灵气充沛。不错!这朵水仙灵花刚好给倩倩炼制两颗水仙灵润丹,对她修为大有裨益。”
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准备用玉铲连带着根部的灵土一起挖起,尽量不伤其分毫。就在这时,一阵隐约的兵刃交击声和树木断裂的轰响,顺着风从远处传来。
阿星动作一顿,与肩上的小宝对视一眼。小宝也竖起了小脑袋,耳朵(绒毛下的耳孔)微微抖动,仔细倾听着。
“走,去看看。”阿星将水仙灵花妥善收好,身形一纵,便如轻烟般朝着声音来源处掠去。小宝牢牢站稳,小眼睛里的轻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手般的专注。
飞奔约五里地,前方的景象变得异常。大片树林在不自然地剧烈晃动,树叶发出密集的“沙沙沙”声响,仿佛有无数条蛇在游动。更有阵阵阴冷刺骨的风从中吹出,带着一股植物腐烂和妖气混合的腥味。
阿星放缓脚步,沉声道:“小宝,小心了,这气息……前面是片树妖林!”
“叽叽!”小宝叫了两声,用小翅膀尖端指了指自己,又喷出一小缕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火苗,意思是:“小宝不怕!它们敢来,小宝就用火烧它们!”
阿星心中一暖,笑了笑,不再迟疑,身形拔地而起,飞上树梢之顶,低空向前飞行,很快便看清了前方的战况。
只见下方一片狼藉的空地中,数十棵形态诡异的古树仿佛活了过来,粗壮的树枝和如同巨蟒般的根系疯狂舞动,攻击着中心的一个身影。那是一名身穿黑色长袍的高个子青年,他面容冷峻,一双蓝色的眼球此刻闪烁着阴沉的光芒,死死盯着正前方一棵通体黝黑、直径约三米的巨大树妖。他手中握着一把散发着森森寒气的白色长剑,身形在不断腾挪移位间,挥出一道道凌厉的剑罡,将四面八方抽打、缠绕而来的树根树枝斩断,断口处流出漆黑腥臭的汁液。
然而,树妖的数量太多,攻击如同狂风暴雨,黑袍青年虽暂时能支撑,但明显陷入了被动。
阿星的目光越过战团,落在了青年身后不远处。那里有一棵早已枯死的巨大古树,树干怕是十人也难以合抱。而在那枯树的根部,一株何首乌藤生机勃勃地缠绕而上,藤蔓粗壮,叶片肥厚,灵光流转。最引人注目的是裸露在地表的那一截何首乌根茎,其形态已初具人形,皮色深紫,泛着玉石般的光泽,散发出的药香浓郁得化不开,仅仅闻上一丝,都觉灵力活跃了几分。
“至少十万年份的何首乌!”阿星心中一震,这可是真正的天地奇珍,足以让任何修士心动。
就在这时,那黑袍青年也感应到了阿星的到来。他百忙中抬头一看,见阿星气息只在圣境三重(而他自身是圣境四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权衡,随即扬声喊道:“道友!在下被这些树妖围攻,可否出手相助?事后这株宝药,我们凭本事,比试一场,谁强谁得,如何?”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但语气还算诚恳。
阿星闻言,沉吟片刻。树妖凶悍,与这青年联手确实是最佳选择。至于宝药归属,各凭本事,倒也公平。他当下不再犹豫,朗声回道:“好!一言为定!”
话音未落,阿星体内火属性灵力澎湃运转,注入手中的紫阳神剑。剑身瞬间爆发出炽烈的红芒,仿佛握着一轮小太阳。
“九龙焚地!”
他大喝一声,凌空一剑斩下!霎时间,九条身长千丈的火焰巨龙自剑尖咆哮而出,携带着焚山煮海的恐怖高温,张牙舞爪地扑向下方的树妖林!
“轰隆隆——!”
火焰巨龙所过之处,树木触之即燃,疯狂舞动的树妖在烈焰中发出凄厉的尖啸,瞬间被撕裂、碳化,化作飞灰。大片区域被清空,火焰漫天,映得整个阴暗的森林一片通红,热浪逼人。
几乎在阿星出手的同时,那黑袍青年也抓住了机会,全力爆发。他手中白色宝剑寒光大盛,一道数百丈长的巨大冰刀凝聚成形,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狠狠地斩向那棵为首的油黑色树妖王!
“咔嚓!”
冰火交织的环境中,冰刀精准地劈中了树妖王的主干,极寒与树妖本身的阴木属性相克,发出了刺耳的碎裂声。那树妖王剧烈地颤抖起来,从中被一分为二,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而凄惨的嚎叫,轰然倒地。
树妖王一死,剩余的树妖仿佛失去了主心骨,发出了恐惧的嘶鸣,再也顾不得攻击,纷纷收回根茎树枝,如同潮水般退入森林深处,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战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燃烧的残枝发出的噼啪声。
两人相隔一段距离落下,相对而立。黑袍青年看着阿星,回想起刚才那九条焚天煮地的火龙,心知对方虽低自己一重境界,但实力绝对不容小觑,那柄火系神剑更是威力无穷。他压下心中的忌惮,开口道:“道友实力惊人,佩服。我们便按约定,三招定胜负,谁先受伤便算输,如何?免得伤了和气,也避免两败俱伤让旁人捡了便宜。”他提出了一个相对稳妥的方案。
阿星对此并无异议,点了点头:“可以。”
两人随即各自退开百丈距离,遥遥相对,气氛瞬间再次变得剑拔弩张。小宝也紧张起来,飞离阿星肩膀,落在不远处一根安全的树枝上,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战场。
第一招,试探!
阿星身形一动,如离弦之箭射出,手中紫阳神剑直刺,招式古朴简单,正是“一剑惊鸿”!一道凝练无比的百丈赤红剑气,如同撕裂长空的流星,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袭青年面门。
青年不敢怠慢,低喝一声,双手握刀,猛地劈出!一道同样百丈长短、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冰蓝色刀罡迎向剑气。
轰——!
剑气与刀罡在半空狠狠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地面被犁出无数道深深的沟壑,周围的树木如同被无形巨手推倒,一片狼藉。两人都被这股反震之力震得连连后退,气血一阵翻涌。
一招过后,平分秋色。
第二招,凌厉!
阿星眼神一凝,知道试探结束。他剑势一变,周身杀气陡升,一股无形的肃杀领域弥漫开来。“杀神式!”
他看似随意地一挥剑,没有浩大的声势,却有一片密集如雨、纵横交错的森然剑气凭空生成,如同一张死亡之网,自上而下,向着青年笼罩而去,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青年脸色微变,感受到这剑招中蕴含的恐怖杀意和精妙变化。他不敢有丝毫保留,暴喝一声,体内灵力疯狂涌向刀身,瞬间连续劈出九刀!
“九重叠浪斩!”
一刀快过一刀,一刀重过一刀!九道刀罡在空中迅速融合,化作一道近乎实质、长达二百丈、宽也有一丈的巨型冰蓝刀气,仿佛要开天辟地一般,携带着崩山裂石之威,悍然迎向那片剑气罗网!
嗤嗤嗤——咔咔咔!
剑气与刀气再次猛烈碰撞,却没有立刻爆炸,而是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与崩裂声。赤红与冰蓝两色光芒疯狂交织、侵蚀、泯灭。耀眼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狂暴的能量乱流将地面再次削低数尺!
终于,在僵持了数息之后,刀气率先支撑不住,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寸寸碎裂、消散。而阿星的“杀神式”剑气,虽然也损耗大半,却仍有一缕凝练到极致的剑气,如同游丝般穿透了能量乱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唰”地一下划过了青年的左臂!
“嗤啦!”
黑袍袖子应声破裂,一道细长的血痕出现,鲜血立刻渗透出来。
青年身体一僵,低头看着自己受伤的手臂,眼中充满了震惊、不甘以及一丝后怕。若非对方最后似乎收了几分力,恐怕这条手臂就不只是皮外伤了。
阿星收剑而立,气息平稳,微笑道:“兄台,承让了。”
青年脸色变幻数次,最终长叹一声,知道再战下去自己也讨不了好,对方确实手下留情了。他深深看了阿星一眼,又瞥了一眼那株十万年何首乌,一言不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迅速消失在森林天际。
“叽叽叽!”小宝欢快地飞了回来,落在阿星肩膀上,用小脑袋使劲蹭着他,为自己的主人感到高兴。
阿星拍了拍它,这才飞身落到那株枯死的古树根前。他取出药铲,开始小心翼翼地挖掘何首乌周围的泥土,动作轻柔,生怕伤及一丝根须。
随着泥土被渐渐清理,何首乌的全貌显露出来。当它完全被取出时,连阿星都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哇塞!竟然有三四个月小孩那么大!”
那何首乌形态栩栩如生,四肢俱全,头颅五官隐约可辨,通体紫莹莹,散发着磅礴如海的精纯灵气,仿佛一个沉睡的精灵。这一次的收获,远超预期。
他将这巨大的何首乌小心收起,看了看肩头同样兴奋的小宝,笑道:“走吧,小家伙,我们该回去了。这次多亏了你预警和威慑那些毒虫呢。”
夕阳的余晖开始艰难地穿透浓雾,洒落林间。一人一鸟的身影,再次没入幽深的森林,带着满满的收获,踏上了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