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海水在身后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褐色的泥泞海岸。浪涛拍打在岸边的礁石上,激起漫天水雾,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腐殖质混合的刺鼻气息。天空低垂着铅灰色的云层,偶尔有暗红色的闪电在云隙间游走,却听不见雷声,仿佛这片大陆连天雷都被某种力量吞噬了。
阿星深吸一口气,感受到天地间弥漫的暴烈灵气——这里的灵气浓度丝毫不逊色于仙界,却带着一股凶戾狂躁的意志,像是每一缕灵气都浸泡过鲜血。
“这就是魔兽大陆?”鲲羽攥了攥拳头,一丈多高的铁塔身躯上肌肉虬结,化形后他保留了古铜色的皮肤和锐利如钩的鹰鼻,“这气息,让我想起族中古籍里记载的远古战场。”
玄渊趴在地上,蒲扇般的大手按着湿润的泥土,鼻子抽动了两下:“方圆百里,至少七头魔皇级,还有……一头气息很怪,若有若无,像是沉睡的魔帝。”他抬起头,憨厚的脸上难得露出凝重之色。
阿星微微点头,仙君五劫的神识如潮水般铺开。他的神识强度远超同阶,此刻能清晰感知到地底深处那些盘踞的暴烈生命。每一头魔皇都像一座蛰伏的火山,而那头疑似魔帝的存在,给他的感觉如同深渊——深不见底,却暂时没有敌意。
“先在外围清理魔皇级,适应战斗节奏。”阿星取出一枚玉简,里面是他在死海上拷问海鸟精怪得到的大陆粗略地图,“大哥,你走前面,以防御为主;二哥,你负责空中警戒和侧翼突袭;我在中军。三人呈三角阵型推进。”
玄渊憨笑一声:“好嘞,三弟说咋打就咋打。”他摇身一晃,化作半人半龟的形态,背甲上凸起三十六道玄奥纹路,每一道都流淌着土黄色的光芒。这是他的本命神通“玄甲天纹”,攻防一体。
鲲羽长啸一声,双臂展开,背后浮现一对金色鹏翼虚影,纵身跃上百丈高空,鹰目如电扫视四方。
阿星居中而行,脚下踏着腐叶与骸骨铺就的荒原,每一步都无声无息。
深入大陆三百里后,植被开始变得扭曲。树木不再是青翠的颜色,而是灰黑的铁色,枝干如刀锋般尖锐,叶片上长满倒刺,树干中偶尔闪过猩红的光——那是树妖的喉舌,尚未开智,却本能地狩猎血肉。
一头三十丈高的魔猿从山坳中冲出,浑身黑毛如钢针,双眼血红。它看见三人,先是一愣,随即发出震天咆哮,双拳捶胸,大地龟裂。
“魔皇三重,裂山猿。”阿星一眼看穿其修为,“大哥正面,二哥左翼,我右翼。”
玄渊大步上前,双臂交叉,背甲纹路骤然亮起。裂山猿一拳砸下,如山岳倾覆,玄渊闷哼一声,脚下陷地三尺,却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三弟,它力气不小!”玄渊咧嘴一笑,双手翻转,抓住魔猿手腕,土黄色光芒顺着手臂蔓延,化作岩石锁链缠上魔猿全身。
鲲羽从云层中俯冲而下,金色鹏翼虚影化作两道交叉的真空刃,精准斩在魔猿后颈同一位置。魔猿皮糙肉厚,第一道刃破开皮毛,第二道刃切入血肉,鲜血喷涌如泉。
阿星身形一闪,出现在魔猿头顶。他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一点幽蓝星光——这是他在死海上悟出的“星陨指”,以仙君五劫的修为催动,威力却远超寻常仙君。一指点下,魔猿头颅如遭陨石轰击,轰然炸开。
无头尸体轰然倒地,大地震颤。
阿星落在魔猿腹部,五指插入伤口,摸索片刻,掏出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晶核,表面有血色纹路流转,蕴含着暴烈的生命精元。“第一枚,魔皇三重魔核。”他收入囊中,又取出一个小瓶,接了一些魔猿心头精血,“这血能入药,疗伤效果比极品疗伤丹还好。”
“三弟,你这一指头,比我族中长老都狠。”鲲羽落地,化作人形,啧啧称奇。
玄渊憨笑:“三弟是仙君五劫嘛,越阶杀敌跟喝水一样。”
阿星摇头:“别大意,刚才只是魔皇三重。接下来找魔皇五重以上的。”
他们继续深入。第二天,遭遇了一头魔皇五重的三头魔狼。这头魔狼速度极快,三颗头颅各擅风、火、毒三种神通,配合默契,将三人逼得连连后退。
鲲羽的鹏翼被毒雾侵蚀,左臂发黑。玄渊的背甲被火柱烧出裂痕。阿星也被风刃割破衣袖,露出一道血痕。
“二哥,毒雾交给你净化!大哥,用玄甲天纹困它三息!”阿星眼中寒光一闪,双手结印,周身星光大盛。
鲲羽咬牙,金色鹏翼一震,狂风席卷,将毒雾吹散。玄渊怒吼一声,三十六道天纹全部亮起,化作一道巨大的岩石牢笼,将魔狼三颗头颅分别锁住。
三息,足够了。
阿星双手推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星辉光柱贯穿魔狼主头颅,余波震荡,将另外两颗头颅也一并震碎。“星陨指·贯穿!”
魔狼轰然倒地。
这一战,阿星消耗过半仙元,玄渊背甲碎裂三块,鲲羽左臂中毒,需要三天才能驱净。但收获也极为丰厚——魔皇五重魔核一枚,三颗狼牙可炼飞剑,狼皮可制内甲。
“三弟,前面有座山,山体内部有极强的生命波动。”玄渊趴在地上感知片刻,脸色微变,“至少魔皇七重。”
阿星目光一亮:“去。”
山体漆黑如墨,寸草不生,山腰处有一道裂缝,腥风从中涌出。三人刚踏入裂缝,脚下便剧烈震动。一头百丈长的蜈蚣从山体中破岩而出,千足如林,每一条腿都泛着幽绿的光泽,口器开合间喷出腐蚀性毒雾,连岩石都被融化成泥浆。
“魔皇八重,幽冥千足蜈!”鲲羽倒吸一口冷气,“三弟,这头太强,要不——”
“就它了。”阿星眼中战意燃烧,“仙君五劫对魔皇八重,正好检验我的极限。”
他让玄渊和鲲羽在外围牵制,自己纵身跃上蜈蚣背脊。蜈蚣翻滚,千足如刀,阿星在背甲上飞纵腾挪,每一步都踩在星光节点上。他双手连点,一道道星陨指落在蜈蚣背甲上,却只留下浅浅白痕。
“好硬的壳!”阿星皱眉,随即嘴角勾起,“那就从内部攻破。”
他瞅准蜈蚣张口喷毒的瞬间,身形化作一道星光,直射入口。蜈蚣口腔内满是毒液,阿星撑开仙元护罩,强忍腐蚀之痛,一路冲入其腹中。蜈蚣体内比外面更加凶险,胃酸如海,筋肉如山。阿星运转全身仙元,双掌合十,凝聚出一颗拳头大的星核。
“爆。”
星核在蜈蚣体内炸开,星光从蜈蚣背甲裂缝中喷涌而出。百丈蜈蚣发出一声凄厉嘶鸣,轰然坠地,挣扎片刻后不动了。
阿星从蜈蚣口中飞出,浑身浴血,却眼神明亮。他剖开蜈蚣头颅,取出一枚鸡蛋大小、晶莹剔透的碧绿魔核,其中蕴含的生命力几乎要凝成实质。“魔皇八重魔核……比之前所有收获加起来都珍贵。”
玄渊和鲲羽冲上来扶住他。阿星摆摆手:“没事,休息半日就好。这头蜈蚣的壳,大哥你收着,炼成铠甲,魔皇以下攻击破不了防。”
半日后,三人继续深入。
第七天,他们来到一片血红色的平原。平原中央有一棵通天巨树,树干粗如百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每一片叶子都流淌着猩红的光。树下,盘踞着一头魔皇九重的赤血狮王,浑身鬃毛如火焰燃烧,正闭目假寐。
“魔皇九重,半步魔帝。”阿星深吸一口气,“这头比蜈蚣强十倍。但它的魔核,应该能让我突破仙君六劫。”
鲲羽拦住他:“三弟,太冒险了。你仙元还没完全恢复——”
“二哥,你看那棵树下。”阿星指向树根处,那里有一汪碧绿的泉水,散发着浓郁的生机,“那是生命之泉,能在战斗中持续恢复。有它在,我有五成把握。”
玄渊挠挠头:“那俺跟老二帮你把狮王引开一会儿,你先喝泉水?”
阿星笑了:“好。”
玄渊和鲲羽对视一眼,同时冲了出去。玄渊化作千丈玄龟本体,背甲如山,硬生生撞向赤血狮王。鲲羽化作千丈鲲鹏,双翼遮天,从空中俯冲而下。
狮王惊醒,怒吼震天,火焰鬃毛炸开,方圆百里化作火海。玄渊被烧得背甲通红,却死死顶住狮王正面。鲲羽双翼扇动,狂风与火焰碰撞,形成巨大的火龙卷。
阿星趁机冲到生命之泉边,俯身痛饮。泉水入喉,化作汹涌生机,瞬间补满仙元,连身上的暗伤都尽数愈合。他抬头,看见玄渊的背甲已经出现裂纹,鲲羽的金翼被烧焦大半。
“够了。”
阿星站起身,周身星光暴涨。他双手在胸前划出一道玄奥轨迹,所有星光凝聚于指尖,形成一颗拳头大的幽蓝星核。星核表面,九道星纹流转,每一道都蕴含着仙君五劫的全部修为。
“星陨指·九星连珠!”
阿星一指点出,星核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幽蓝光柱,精准命中赤血狮王眉心。狮王的火焰鬃毛在星光中寸寸湮灭,巨大的头颅被光柱贯穿,留下一个拳头大的空洞。
狮王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大地裂开千里。
阿星踉跄落地,单膝跪地,大口喘息。这一击,耗尽了他所有仙元。
玄渊和鲲羽也恢复人形,浑身是伤,却都咧嘴大笑。
“三弟,成了!”鲲羽指着狮王头颅。
阿星艰难起身,走到狮王头颅前,五指插入伤口,摸索片刻,掏出一枚拳头大、通体赤金、表面有九道血纹流转的魔核。魔核入手滚烫,其中蕴含的生命力如潮水般汹涌。
“魔皇九重魔核……”阿星将其收入囊中,又取了狮王心头精血,“这枚魔核炼化后,我应该能突破仙君六劫。”
玄渊憨笑:“那俺跟老二也能沾光,说不定能突破妖圣中期。”
鲲羽点头:“这魔兽大陆,果然是宝地。三弟,接下来去哪?”
阿星抬头,望向大陆深处。那里,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威压,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正缓缓苏醒。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炼化魔核。”阿星收回目光,“等我们三人全部突破,再去会会那头魔帝。”
三人转身离去,身后是赤血狮王的尸体和那棵通天巨树。巨树在狮王死后,猩红的叶子开始凋零,生命之泉也逐渐干涸。
但阿星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已经投向更深处——那里,有更强的对手,更大的机缘,以及……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