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界使团离开后的第三天,废铁诊所的加密通讯终端在凌晨时分突然亮起了刺目的红光。正在值夜班的苏清和立刻放下手里的病历板,切换到牧云笙的私人频段。屏幕上跳出的第一段解密音频只有短短几十秒,但内容足以让她后背发凉——韩无极的声音在电流噪音中清晰可辨,那个在祭坛崩塌时被萧破军从晶柱残骸下拖出来、灰头土脸地关在废铁诊所隔离室的老人,此刻正用一种谦卑到近乎谄媚的语调对着什么人说话。
“洛辰副团长,神王的条件我全部接受。核心区和缓冲环还有十几个财团旧部愿意追随我,只要灵界提供星辉技术,我可以在议会的眼皮底下重建‘澄净’制剂生产线。陈渊虽然拒绝了你们,但神王需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代理人——我比他更合适。”
使团成员的声音随后响起,用公事公办的平稳语调回应道:“神王的耐心有限,一个月内必须在议会内部拿到至少五个席位的支持。另外,陈渊体内那枚残片的位置需要你亲自确认——你以前给他抽过血,应该熟悉他的灵力回路结构。”
牧云笙赶到诊所时,书呆子已经把韩无极过去几天的所有通讯记录全部翻了出来。使团与韩无极的密谈已经持续了好几天,时间跨度覆盖了从议会成立到灵界使团公开来访的几乎每一个关键节点。使团在公开场合扮演着祝贺人类的友善使者,私下里却同时接触了天启财团、永恒财团和几家已被收归议会的能源公司残余股东。他们对韩无极不是简单地利用,而是将他视为灵界在人间的最佳长期代理人——这个人没有底线,有技术,手里还握着财团旧部的人脉。神王招揽陈渊的公开表态,从头到尾都是一枚烟雾弹,用来掩护他们在暗中扶植替代者的计划。
书呆子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将一份使团向残余股东展示的完整议和草案投在屏幕上。草案列明了灵界在人间的属国辖区范围、驻军数量、星辉矿脉分配,甚至细化到议会席位中亲灵界代表的最低名额。这不是临时起意的试探,而是早就准备好的分裂方案。他们打算在灵界与诡秘的全面战争爆发之前,先把人间变成灵界的后勤基地和战略缓冲区。
陈渊赶到诊所时,苏清和正在给刚刚苏醒的林小雨做心脏监测。小雨体内的古神种子被星辉术清除后,心脏功能需要定期复查。她坐在手术椅上,两条细腿悬在椅边晃悠,看到陈渊推门进来,仰起头问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工作的话。
“师兄,那些穿金甲的人走了吗?他们说我的灵力亲和度很高,想带我去灵界。我说我要问爸爸,他们就说下次再来。”
林寒在女儿身后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咯咯的脆响。他之前在天启财团安保总部卧底时见过太多类似的手段——先发现一个有天赋的孩子,在家长不知情的情况下单独接触,用长生、神力或永恒的生命当诱饵。小雨不是第一个被灵界私下接触的备用容器,使团在公开活动之外一直在暗中筛查灵力亲和度高的未成年人。
陈渊在林小雨面前蹲下来,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楚:“小雨,以后不管谁跟你说要带你去别的地方,不管他们说那里有多好、能给你多大的力量,你都要先告诉爸爸。你爸爸拼了命才把你从坏人手里救出来,不能再让任何人把你带走。答应师兄。”
小雨认真地点了点头,伸出小拇指和陈渊勾了一下。苏清和背过身去,把监测仪的记录存进加密档案,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比平时更用力。
当天下午,陈渊召集了觉醒者议会的紧急闭门会议。圆桌旁坐满了人,他将解密后的录音和通讯记录全部投在屏幕上——韩无极与使团的密谈内容、那份完整的属国议和草案、林小雨被私下接触的目击报告,以及灵界使团在核心区多处能源站点部署星辉矿脉提取装置的卫星图像。一条一条证据铺开,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检测仪低沉的嗡鸣和萧破军捏碎茶杯把手的声音。
“灵界使团在永夜祭坛废墟上对全城说神王视古神为叛逆,神王深感人类阻止邪神降临的勇气,神王派使团来祝贺。同一时间他们在暗中做了几件事:第一,拉拢韩无极,扶植他当灵界在核心区的代理人,目标是在议会内部建立亲灵界阵营;第二,私下接触灵力亲和度高的未成年人,以收徒和赐予力量为名诱导他们脱离家庭;第三,在核心区多处能源站点部署星辉矿脉提取装置,准备将核心区地下剩余的诡秘源质全部转化为灵界星辉矿,输送给即将到来的灵界驻军——这就是所谓‘属国’的第一批基建投资,等设施建成,灵界军队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以保护矿脉为由驻扎在核心区。从头到尾,他们都在欺骗我们。”
他把一份已经拟好的决议草案放在圆桌中央。草案只有三条——第一,将韩无极移交觉醒者议会公开审判,罪名是叛变人类、勾结外部势力;第二,将所有灵界使团驱逐出境,限其在规定时限内撤离核心区和缓冲区领空;第三,冻结所有灵界相关物资和技术,任何未经议会批准的灵界星辉制品均视为违禁品。顾岩第一个举手赞成,萧破军紧随其后,铁锤把重机枪的枪栓拉得哗啦响,毒蛇将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表决结果全票通过。
陈渊将伐神剑负于背后,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中央广场方向那道正在被工程队拆除的灵界裂隙残余能量屏障。“从今天起,觉醒者议会不承认任何灵界属国。人间的事情,凡人自己说了算——神也不行。告诉洛辰,他的使团已经被驱逐,让他原话转告神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