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名看着顾无咎那副激动模样,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大哥,你就别瞒我了。”顾无咎越说越笃定,“李汪汪和林吠吠把我害成这样,你为了替我报仇,不惜花大价钱请魔修出手。这份恩情,我顾无咎这辈子都记着。”
盛名张了张嘴。
算了。
这事越解释越麻烦。
反正那两人虽然不是自己亲手杀的,可真要说起来,也确实和自己脱不了关系。
“行了。”
盛名伸手按住顾无咎肩膀。
“都是自家兄弟,别动不动就跪。你真想谢我,以后有事喊你,别装死就行。”
顾无咎眼眶一红,用力点头。
“大哥以后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上刀山下火海?”
“去!”
“送死呢?”
顾无咎迟疑了一下。
“要不……大哥先说说怎么死?”
盛名一愣,随后笑骂道:“滚。”
顾只只坐在旁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无咎挠了挠头,忽然一本正经道:“反正这条命是大哥帮我捡回来的。我要是个女人,就凭这份恩情,高低得以身相许。”
盛名嫌弃地上下看了他两眼。
“就你这糙老爷们,送给我我都不要。”
顾无咎目光却慢悠悠飘向旁边。
盛名顺着他的视线转头。
正好看见顾只只。
顾只只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白皙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哥!”
“你胡说什么!”
她狠狠瞪了顾无咎一眼,转身便跑回了屋里。
顾无咎在后面嘿嘿直笑。
盛名端起茶杯,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这种事情。
不接话就是最好的回答。
过了一会儿,盛名才问道:“季听川呢?怎么没看到她?”
“我恢复修炼以后,她便离开卢沟城了。”
顾无咎感叹道:“具体去了哪里我也不清楚,只说要出去历练一段时间。我们以前修为还差不了太多,现在大哥你都已经筑基了,再不努力,以后怕是连你的背影都看不见。”
盛名点了点头。
季听川本就是个闲不住的人。
出去历练倒也正常。
闲聊几句以后,盛名重新将注意力放到顾无咎身上,伸手扣住他的手腕,灵力缓缓探入。
能够重新修炼是一回事。
伤势彻底恢复又是另一回事。
片刻后,盛名松开手。
顾无咎现在虽然已经恢复到炼气五层,可体内不少经脉依旧有些萎缩。
正常修炼问题不大,若想继续往后突破,迟早还是会受到影响。
好在现在材料已经齐了。
那株放在保鲜盒里的九叶灵参,从最开始的一叶一路恢复,如今已经长到五叶,药力足够炼制元极丹。
“问题不大。”
盛名站起身。
“再过几天,我送你点东西。”
顾无咎还想问是什么。
盛名已经摆了摆手。
“到时候就知道了。”
……
找了间灵居后,盛名第一时间取出保鲜盒。
盒盖打开。
一株五叶九叶灵参安静躺在其中,五片叶子晶莹饱满,灵气远比当初浓郁得多。
“够用了。”
盛名架起丹炉。
元极丹所需的其他材料早已备齐,如今缺的便是这一味主药。
赤红地焰升腾。
五叶九叶灵参刚离开保鲜盒,便被投入丹炉之中。猛烈火焰迅速包裹灵药,药性一点点被逼出,化作一团精纯灵液。
紧接着是黑晶。
这种材料外壳极为坚硬,盛名直接换上噬煞魔焰,漆黑火焰一卷,坚硬外壳迅速崩裂。等到真正的药性暴露出来,又以青莲地火重新包裹,慢慢将其中杂质剔除。
一种。
两种。
三种。
所有药液依次在丹炉中汇聚。
盛名动作极快,却一点都不乱。
这些年他炼过的丹药已经不少,尤其爆种丹本身的炼制难度就不低。再加上青铜丹炉与数种火焰辅助,如今再炼元极丹,已经不像最开始炼辟谷丹时那般手忙脚乱。
最后一道丹诀打入。
炉内火焰猛然一收。
嗡!
两道灵光在丹炉中迅速凝聚。
药香随之散开。
盛名打开炉盖。
两枚圆润丹药安静躺在其中。
“一次就成了?”
盛名自己都有些意外。
而且还是两枚。
他拿起其中一枚看了一阵,脸上渐渐多了些笑意。
看来这些年丹没白炼。
等到子时。
盛名将两枚完整元极丹与《八极撼山拳》的玉简一起放入香炉。
炉纹亮起。
熟悉的变化悄然发生。
第二日清晨,盛名第一时间查看结果。
两枚元极丹外形没有明显改变,药香却浓郁极多,里面的药力也明显比之前更加精纯强盛。
盛名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拿起那枚拳谱玉简。
灵力注入。
大量内容涌入脑海。
盛名原本还算随意的神情渐渐认真起来。
名字已经变了。
《八极撼山拳》变成了——
《撼山拳》。
看似少了两个字,里面的内容却比之前强了不止一截。
拳法依旧以肉身为根基,拳、肘、膝、腿无一不可用,只是其中许多繁杂招式都被重新梳理,发力方式也变得更加直接。
真正让盛名在意的,反而是拳谱中反复强调的一件事。
练。
不断地练。
站桩。
走架。
出拳。
收拳。
将同一个动作练上千遍、万遍,直到每一种变化都彻底融入身体。
不是看到攻击以后,脑子先想该怎么挡。
而是危险出现的那一刻。
身体已经先动了。
“让身体快过脑子……”
盛名喃喃一句。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沈厉的身影。
那家伙当时很多动作就是如此。
自己刚产生攻击的念头,沈厉的身体已经开始做出应对。并不是因为每一次都提前猜对,而是近身搏杀早就成了本能。
反观自己。
肉身再强。
以前真正会的无非还是冲过去打上一拳。
踢一脚。
难怪会被压得那么惨。
不过该功法需要极强的气血去推动,稍有不慎就会损伤身体。
而自己身怀铁衣功和烈焰焚身决,要的就是自残,可以说是相得益彰了。
盛名将玉简收起。
这东西没有办法像术法一样看懂便会。
以后每天都得抽时间练拳架。
一日不行就十日。
十日不行便百日。
什么时候让身体真正记住,什么时候才算练成。
……
当天。
盛名再次去了顾家。
顾无咎看见他来,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只玉瓶已经被扔了过去。
“接着。”
顾无咎下意识抓住。
“什么?”
“元极丹。”
盛名坐到一旁,“给你修复经脉的。”
顾无咎整个人愣住。
他不知道元极丹是什么东西。
但知道这种能够修复经脉暗伤的丹药绝不便宜。
“大哥……”
“少废话。”
盛名摆摆手,“现在吃。”
顾无咎握着玉瓶,眼睛又开始泛红。
盛名一看不对,赶紧补了一句:“你再哭,我收回来了。”
顾无咎赶紧仰起头。
“没哭。”
“沙子进眼睛了。”
盛名看了一眼屋顶。
“你家屋里风沙还挺大。”
顾只只在旁边捂嘴偷笑。
顾无咎也不再矫情,将瓶中那粒元极丹倒入口中,很快便盘膝坐下开始炼化。
药力进入体内没多久,他的脸色便渐渐涨红。
那些原本萎缩的经脉受到药力滋养,像是久旱之后重新得到雨水一般,一点点恢复生机。
盛名只看了一阵便放下心来。
这丹药有效。
剩下的就是慢慢炼化。
以强化后的药力,顾无咎体内那些旧伤彻底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顾只只站在旁边看了许久,眼圈也渐渐红了。
“盛大哥。”
“谢谢你。”
盛名摆摆手。
“都说了自家人,不用谢来谢去。”
他看了一眼还在炼化药力的顾无咎。
“等他醒了告诉他,这几天少折腾,先把药力彻底炼开。别刚能跑就想着出去跟人打架。”
顾只只认真点头。
从顾家出来以后,盛名想了想,又朝守正斋走去。
之前答应白老的事情。
拖了这么久。
今天刚好有空。
再不兑现,下一次见面那老头说不定真要拿阵旗敲自己。
白守正果然在。
看到盛名进门,眼睛顿时一亮。
“盛老弟?”
“你小子今天会挑我在的时候了?”
“来兑现承诺。”
盛名笑道:“凤栖楼,去不去?”
白守正原本还懒洋洋靠在椅子上。
听见这三个字,瞬间坐直。
“你终于想起来了?”
“走!”
盛名还没反应过来,手臂已经被白守正一把抓住。
两人刚往外走。
白塔山正好从后院出来。
“师父,你们去哪?”
白守正头都没回。
“悟道!”
白塔山:“……”
盛名回头看了他一眼,忍着笑。
“你师父这爱好……”
白塔山无奈摇头。
已经习惯了。
……
凤栖楼。
大厅中歌舞升平。
台上琴声悠扬,几名舞女随着乐声轻舞。
盛名与白守正坐在靠边的位置,一边喝酒,一边听曲。
不得不说。
这老头是真喜欢。
一杯酒下去,脑袋已经跟着曲子一摇一晃。
盛名喝了一会儿,忽然说起白守正刚才提过的事情。
“白老。”
“你不是说,最近炼体到了瓶颈?”
白守正动作一停。
“可不是。”
“塔山最近打我,已经越来越没感觉了。”
盛名手里的酒杯顿了一下。
这话放在外面听。
多少有点奇怪。
白守正却一本正经道:“以前他一拳下来,我还能感觉哪里不够硬,现在拳脚落在身上,跟挠痒痒差不多。”
“这样下去怎么进步?”
盛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有道理。”
“所以啊。”
白守正叹了口气,“老夫正在想,还有什么办法能再刺激刺激肉身。”
盛名脑中突然冒出一个主意。
“普通拳脚既然没用了,那就加点强度。”
白守正顿时看向他。
“什么意思?”
“用法器打啊。”
盛名一本正经,“拳头不疼,那就换法器。最好找个重一点的,效果肯定比拳脚好。”
白守正眼睛越来越亮。
啪!
酒杯往桌上一放。
“有道理!”
“回去我就让塔山买把锤子。”
“越重越好。”
盛名嘴角抽了一下。
这老头是真敢试。
还好自己没建议他直接上火烧。
以白老这种钻研精神,怕不是第二天一百多斤进去,最后只剩两斤出来。
盛名赶紧喝了口酒压压惊。
“循序渐进。”
“别真把自己打死了。”
“放心。”
白守正重新端起酒杯。
“老夫心里有数。”
盛名对此表示怀疑。
两人继续听曲。
时间一点点过去。
盛名原本还等着看今天能不能遇见朱无能。
可直到天色渐暗,都没见画像上的人出现。
“今天不来了?”
盛名也不着急。
朱无能隔几日便来一次。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刚准备继续喝酒,隔壁桌几名修士的谈话却忽然钻进耳中。
“最近那个幡道人,你们听说了没有?”
盛名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又是我?
他不动声色放下酒杯。
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