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坊市比昨日还要喧闹。
剑狂问剑已经结束，聚集在青石镇的剑修也准备陆续离开。不少人急着赶路，又不愿带着一堆用不上的东西，干脆将受损的法剑、阵盘和丹药摆了出来。
叫卖声、还价声混杂在一起，街道两旁几乎看不见空位。
盛名沿着摊位慢慢往前走，目光几乎没有在那些保存完整的法器上停留，反而专挑断裂、开口或者灵光全无的残器。
“这把剑怎么卖？”
他在一处摊位前停下，拿起一柄青色法剑。剑身大致完整，只在靠近剑柄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细纹。
摊主伸出一只手掌，又翻了一下。
“八百灵石。”
盛名屈指弹了弹剑身，听着那道有些发闷的剑鸣，随手将法剑放了回去。
这把剑虽然还算完整，炼制材料却很普通。即使投入香炉修复，也只是一件随处可见的大路货色，转手赚不了多少灵石。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旁边一柄只剩半截的断剑上。
“这个呢？”
摊主见他放下了保存最好的那把，反倒挑了一件最破的，神色顿时有些古怪。
“一百二十块灵石。”
盛名检查了一下断口，又将灵力探入剑身。虽然剑身断裂严重，内部几道阵纹却还保留着，所用的材料也比刚才那把好了不少。
“我要了。”
灵石交付，断剑被收入储物袋。
接下来，盛名又陆续走过十几个摊位，买下几柄损毁严重、品质却还算过得去的法剑。
只是逛了小半条街，他便渐渐发现，今日摆出来的残器虽多，真正值得收入香炉的却没有多少。
想来也正常。
品质越好的法器，炼制时所用材料便越坚固，内部阵纹也更加稳定。普通碰撞未必能让其严重损毁，一旦真被打成废品，多半连主体材料都保不住。
正准备继续往前，旁边摊位上的交谈声忽然钻入耳中。
“若是完整的神雷子，价值怕是不下数万灵石！”
盛名脚步一顿，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摊位前蹲着一名青衣女修，手里拿着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暗紫色圆珠。圆珠表面分布着数道裂纹，里面没有丝毫雷光，看上去和普通石球没有多大区别。
女修翻来覆去地看了片刻，摇头道：
“完整的神雷子确实价值数万，可你这颗明显炼制失败了。里面的雷纹全是断的，连激发都做不到。”
摊主是一名留着两撇短须的中年修士，闻言连忙道：
“话不能这么说。为了炼制这颗神雷子，我当初买材料便花了不少灵石。就算它没能炼成，里面用的东西也不是假的。”
“炼废的丹药里，用的灵草也不是假的。”
女修将神雷子放回摊位。
“可废丹就是废丹。这样吧，我出五百块灵石，买回去研究研究。”
“一千，少一块都不行。”
摊主咬死价格。
女修也不惯着他，起身便走。
“那你留着慢慢研究吧。”
看着女修走远，摊主张了张嘴，似乎想将人叫回来，最终还是没能放下面子。
他刚刚收回目光，便见一道黑影在摊位前蹲了下来。
盛名没有急着去碰神雷子，先从那堆杂物中翻出一块开裂的小盾、一只缺了底座的铜铃，还有两件看不出用途的残器。
最后，他才把神雷子拿了起来。
神识探入其中，很快便被一层混乱的雷力挡住。
这东西确实没有炼制成功。
内部雷纹不但彼此断裂，还有几处明显发生了冲突。若是强行注入灵力，不是毫无反应，便是当场炸在使用者手中。
但也正因如此，里面的材料基本还在。
“这些东西，加上这颗神雷子，五百块灵石，卖不卖？”
摊主眼睛一瞪。
“这么多东西，你只给五百？一千五，少一块都不卖。”
“六百。”
“至少一千四。”
“八百。”
摊主眼睛微亮，拿起那颗神雷子便开始介绍。
“道友算是有眼光。这可是越境杀人的好东西，就算没有完全炼成，也极有收藏价值。说不定哪日参悟出里面的雷纹……”
“七百。”
摊主声音一顿。
“不是，你怎么还往下压？”
“六百。”
“我这颗神雷子，当初光是材料便花了大价钱。再加上这些残器，一千块灵石，真不能再少了。”
“五百。”
摊主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你刚才不是还出八百吗？”
“你说得越多，我越觉得它不值钱。”
盛名将神雷子扔回摊位，起身便要离开。
摊主盯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这些摆了几日都没人要的东西，终于咬牙喊道：
“八百！”
盛名停下脚步。
“成交。”
八百块灵石交出去，神雷子连同几件残器全被盛名收入储物袋。
摊主捧着灵石，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似乎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愿意花钱买废品的冤大头。
盛名也很满意。
神雷子能不能修复尚且不知，可一旦能够恢复，这八百块灵石便花得太值了。
他刚刚走出几步，旁边摊位上的修士便热情地招了招手。
“道友且慢！”
盛名转头看去。
那摊主已经将几柄断剑推到了最前面，眼神热切得仿佛看见了一只行走的储物袋。
“道友也看看我这里。这几把剑用的材料都不差，除此之外，还有一件真正的灵器。”
“灵器？”
盛名重新蹲下。
摊主从脚边拿起一只断裂的黑色项圈。项圈足有手臂粗细，表面刻着一些模糊兽纹，只是中间断成了两截，几处关键阵纹也已经彻底黯淡。
“这是古制困兽圈。完整的时候，只要套住妖兽，便能压制它体内灵力。筑基中期很难挣脱，就算是筑基后期，也能困上一会儿。”
盛名看了看断裂处。
“那它为什么断了？”
“困过一头筑基后期妖兽。”
盛名沉默片刻。
“所以它没困住。”
摊主神情略显尴尬。
“至少证明它确实能对筑基后期妖兽起作用，只是那头妖兽的力气实在太大。况且就算不能用了，作为古修灵器，也有收藏价值。”
“收藏价值能当饭吃？”
盛名将困兽圈放回地上。
摊主显然已经听见方才的讨价还价，立刻将几柄断剑一同推了过来。
“困兽圈加上这几柄断剑，一千八百块灵石，全部拿走。”
“八百。”
“一千五。”
“八百。”
“你多少加一点啊。”摊主苦着脸道，“一千，最低了。光是这几柄断剑的材料，拿去卖给收残器的铺子，也不止五百块灵石。”
盛名又检查了一遍那些断剑。
摊主这句话倒没有说谎。几柄断剑的材料尚可，哪怕困兽圈无法修复，一千块灵石也亏不了多少。
“一千就一千。”
摊主顿时喜笑颜开，以最快速度将东西全部打包，生怕盛名突然反悔。
做完这笔买卖，他甚至直接卷起铺在地上的旧布，准备收摊离开。
盛名看着他麻利的动作，总觉得自己似乎买贵了一些。
不过，能不能占到真正的便宜，还得等香炉看过才知道。
又在坊市转了一圈，确定没有其他值得购买的东西后，盛名返回住处，将房门与阵法全部封闭。
他先取出那颗神雷子。
暗紫色圆珠安静躺在掌心，表面的裂痕一直深入内部。神识触碰之时，里面混乱的雷力仍旧让他感到一阵心惊。
这东西一旦在手里炸开，恐怕还没有伤到敌人，便先把自己送走了。
盛名将其投入香炉，又将断裂的困兽圈和今日买来的残器一并放入其中。
炉盖缓缓合拢。
他在旁边盘膝坐下，吞服丹药，开始恢复今日消耗的灵力。
到了深夜，安静许久的香炉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一道细小雷光从炉盖缝隙中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