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巷子口。
六奶奶坐在一块满是青苔的石板上。
手里捏着一沓皱巴巴的零钱。
一毛。
两毛。
一块。
最大的一张是一张破了角的十块钱。
她数得很慢。
手指粗糙得全是老茧。
每数一张都要在舌尖上沾点唾沫,脸上满是幸福神色……
就在这时,林天龙牵着囡囡走了过来。
“六奶奶。”
老太太抬起头。
满是皱纹的老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花。
“少爷回来了。”
她献宝似的把那一沓零钱捧到林天龙面前。
“今天运气好,捡了不少纸板箱,卖了一百多块呢。”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几年,老奴就能帮少爷攒够娶媳妇的彩礼钱了。”
林天龙喉咙发紧。
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
他蹲下身。
把老太太沾满灰尘的手握在掌心。
“奶奶,以后别去捡这些了。”
“彩礼钱不用你给,而且,我已经结婚了。”
老太太浑身一震。
手里的零钱哗啦啦掉了一地。
她根本顾不上捡。
反手死死抓住林天龙的胳膊。
“结……结婚了?”
“哪家的姑娘?”
“叫什么名字?”
“人长得俊不俊?”
老太太急得语无伦次。
双手在满是油污的围裙上拼命搓擦。
“哎,少爷结婚,我这老骨头连个红包都没准备,这怎么行啊!”
“这太委屈人家姑娘了!”
“不行不行。”
“改天你把少奶奶带回来,老奴亲自下厨,给她做几道拿手好菜……”
话说到一半。
戛然而止。
六奶奶看着周围残破的废墟。
看着堆积如山的垃圾。
老眼瞬间黯淡下去。
带回来?
带到哪去?
林家早就没了。
十年前那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
她们现在连个遮风挡雨的家都没有。
让新过门的少奶奶坐在垃圾堆里吃饭吗?
老太太低下头。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是老奴没用。”
“让少爷受委屈了。”
林天龙咧嘴一笑。
露出两排大白牙。
“奶奶,瞎想什么呢。”
“我有钱。”
“走,今天我们去买个大房子,咱们有自己的家。”
六奶奶吓了一跳。
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
“买房子得花多少钱啊!”
“少爷你在外面打拼不容易,钱得留着给少奶奶买首饰,给将来的小少爷买奶粉。”
“我和囡囡住这挺好的,搭个棚子就能睡。”
“奶奶,没事的,这些以后都会有的,这里漏风漏雨,你和囡囡不能再住这里了。”
老太太却是连连摆手,死活不同意。
固执得很。
林天龙有些头疼。
他知道,这是老一辈人的节俭,但真没必要啊。
可想想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总不能说自己刚从苏家敲诈了五百万。
又把雷豹的家底给抄了吧。
要真这么说了,老太太估计得吓出心脏病。
“住这肯定不行。”
“囡囡现在上学了,总不能天天从垃圾堆里往外钻。”
“同学会笑话她的。”
林天龙想了想,换了个策略。
果然。
一提到囡囡,六奶奶犹豫了。
“那……那去租个便宜点的小单间?”
“租什么租。”
林天龙大手一挥。
“这样吧,你们先跟我回我家住。”
六奶奶更慌了。
“去少奶奶那里?”
“不行!绝对不行!”
“老奴这副脏兮兮的样子,怎么能去少奶奶娘家借住,那不是给你丢人吗!”
“万一少奶奶嫌弃,因为这事跟你吵架,老奴万死难辞其咎!”
林天龙拍着胸脯打包票。
“放心。”
“我说行就行。”
“我老婆温柔贤惠,肯定举双手赞成。”
心里却在打鼓。
苏幕雪那座冰山会不会同意还真不好说。
至于那个势利眼丈母娘李娟。
要是看到自己带个捡垃圾的老太太和小孩回去,估计得当场脑溢血。
不过那又怎样。
他林天龙想护着的人,天王老子也管不着。
“就这么定了。”
林天龙根本不给六奶奶反驳的机会。
直接动手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除了几件破衣服和囡囡的几本书,其他全是破烂。
林天龙跨上那辆二手雅马哈。
让囡囡坐在油箱上。
六奶奶坐在后座。
一拧油门。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摩托车摇摇晃晃地蹿了出去。
风吹在脸上。
林天龙暗自琢磨。
这破摩托载三个人实在太挤了。
是时候去弄辆四个轮子的车了……
苏氏集团。
总裁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幕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面前堆满了催款单和违约通知书。
成克平撤资两亿。
这个消息直接把苏氏集团的资金链斩断了。
好几个正在进行的项目被迫停工。
供应商堵在楼下要账。
银行那边也在催收贷款。
苏幕雪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绝美的容颜满是疲惫。
她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了那张欠扁的脸。
可恶,这个不靠谱的家伙。
明明答应自己说服成克平,让他不要撤资,可他人在哪?找都找不到……
砰。
就在她思绪纷飞之际,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看到来人,苏幕雪脸色一变。
只见苏文杰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那张被林天龙打成猪头的脸还没完全消肿。
贴着几块滑稽的创可贴,看起来有些……滑稽。
“堂妹,还在看这些废纸呢?”
苏文杰拉开椅子坐下。
翘起二郎腿。
苏幕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来干什么。”
“别用这种态度对我,我可是来救你的。”
苏文杰从兜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名片。
扔在桌子上。
“成少今晚在帝豪会所顶层包厢设宴。”
“指名道姓要请你吃饭。”
苏幕雪脸色一沉。
“不去。”
成克平那个纨绔子弟打的什么主意,她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不去?”
苏文杰嗤笑出声。
“苏幕雪,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公司账上现在连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只要成少一句话,明天苏氏集团就得宣布破产!”
“而这一切,都是你的责任!就因为你,成少才会撤资,公司才会有如此窘境!”
“所以,你还不赶紧抓住机会,向成少低头?成少不嫌弃你,你还端着给谁看啊?”
苏幕雪咬紧牙关。
手指死死抠着桌面。
公司的处境烂到了极点。
但让她去向成克平低头,甚至出卖自己。
她做不到。
“成克平突然撤资,是不是你在背后捣鬼。”
苏幕雪盯着苏文杰。
一字一顿。
苏文杰摊了摊手。
满脸无辜。
“堂妹,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要怪就怪你那个乡巴佬老公,不知天高地厚,连成少都敢打。”
“成少当然生气了。”
苏文杰站起身。
双手撑在办公桌上。
凑近苏幕雪。
“机会我给你带到了。”
“去不去随你。”
“不过我提醒你,爷爷可是把公司交给你打理的。”
“要是公司毁在你手里,你就是苏家的千古罪人。”
说完,苏文杰得意洋洋地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脚步。
“哦对了。”
“成少说了,只等你到晚上八点。”
“过时不候。”
砰。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死寂。
苏幕雪靠在椅背上。
浑身脱力。
苏文杰说得没错。
公司不能垮。
这是爷爷一辈子的心血。
也是她证明自己能力的唯一途径。
如果公司破产,苏志远和苏文杰绝对会把所有责任推到她身上。
到时候,她在这个家将彻底失去立足之地。
去求成克平?
苏幕雪脑海中浮现出成克平那张贪婪猥琐的脸。
只感觉一阵地恶寒!
可是除了这条路,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林天龙?
那个只会惹是生非的暴力狂。
除了打架敲诈,他还能干什么。
指望他说服成少?还是指望拿出两亿资金救场?简直是痴人说梦……
苏幕雪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晚上七点。
距离成克平规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她心很乱……
可是,看着凝满她心血的公司破产?她做不到……她深啃一口气,猛地站起身。
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和包包。
或许,还有转机,不管怎样,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她都不会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