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返航你掌舵,稳稳地开,别急。”
“包在我身上!”
周大海用力点头。
这一刻,这个老渔把子的脊背挺得笔直,眼里再没有一丁点犹豫,只剩笃定。
渔船调了调航向,朝着家乡港湾慢悠悠地驶去。
洪德全从机舱上来,检查完设备,走到许峥旁边,递给他一壶清水。
“阿峥,喝口水。刚才在雾里头,你是真在玩命。往后可不能那么死扛了,你要是垮了,我们这一船人可就没了主心骨。”
许峥接过水壶,喝了两小口,点了点头。
“我自己有分寸。这次是情况特殊,以后不会再把队伍往那种死路上带。”
“我信你。”
洪德全嘿嘿笑了两声。
“咱这条船,往后肯定能越跑越远,越跑越稳当!”
许阳也凑了过来,望着远处越来越近的海岸线,眼睛一眨不眨。
“阿峥,你猜清鱼跟七妹从省城回来没?爸妈会不会已经在码头等着了?”
许峥扭头望向小渔村的方向,目光一下子暖和起来。
“肯定都在,她们知道咱能平安到家。”
他脑子里闪过丫头们的小脸蛋,向清鱼笑起来的样子,还有爹妈操心的眼神。
越靠近家,心里头就越踏实。
船开得稳稳当当,速度不算快。陈学文隔一会儿就跟岸上通个话,消息一个接一个蹦出来。
“许老板,海事接应船已经瞧见咱们了!就在左前方!”
“码头上人山人海!陈主任、许叔、婶子,全村老少都来了!”
“许老板,向书记亲自在码头坐镇,说要当面迎咱们回家!”
每传回一条消息,船上的气氛就热一分。
离家越近,海面上的景就越眼熟。
浅滩、礁石、远处的灯塔、岸边的防风林……全都跟记忆中一模一样。
没多久,两艘白色海事船慢慢靠过来,拉响汽笛打招呼,护在远洋渔船两侧。
海事船上的人冲他们使劲挥手,扯着嗓子喊。
“欢迎平安回来!欢迎回家!”
“回家了!”
“咱们回家了!”
船员们全涌到船舷边,拼命挥手,喊声震天响。
许峥立在船头,海风迎面扑来,看着码头越来越近,嘴角勾了起来。
码头越来越清楚。
岸上挤满了人,黑压压一片,红旗飘得呼呼响,比赶大集还热闹。
许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最前头的爹妈。
许大毛挺直腰板,双手背在身后,绷着脸想装镇定,可肩膀一直在抖,这些天的心事全藏不住。
许母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一看就没少哭。一手牵着八妹,一手搂着九妹,踮起脚尖朝海上张望。瞧见远洋渔船的影子,眼泪哗地就淌下来。
几个闺女全在,穿得干干净净,仰着小脸,眼巴巴望着海面。
大妹紧紧拽着妹妹们的手,一瞅见渔船,马上喊起来。
“是爸爸!爸爸回来啦!”
几个小丫头齐刷刷朝海面挥手,小胳膊抡得飞快,脸蛋憋得通红,眼睛里全是盼头。
许母再也憋不住,捂着嘴哭出了声。许大毛站在一旁,肩膀抖得厉害,满是老茧的手攥得紧紧的。
向军跟陈建国并排站在最前头,看着远洋渔船慢慢驶进泊位,两人同时舒了口气。
向军低头看了眼手表,声音低沉。
“失联二十七个钟头,能全员平安回来,不容易。”
陈建国用力点了点头。
许老板这一手,硬是把死局翻成了活棋。以后这支船队,就是咱们的招牌了。
护航的海事船一左一右跟着,汽笛响了三次,像是在给凯旋的英雄壮行。
远洋渔船缓缓贴向码头,铁锚沉进水里,船身轻轻晃了一下,稳稳停住。
周大海攥着舵轮,嗓门亮堂。
“许总,船靠岸了,停稳了!”
许峥站在船头,眼睛扫过岸上那些人,有的急得直跺脚,有的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都别急,一个一个下船,注意脚下。”
“收到!”
跳板搭好,许峥第一个踩上去。
脚掌碰上码头地面那一刻,整个人总算觉得踏实了。这几天的惊险、折腾、精神紧绷,一下子全都落了地。
许母第一个冲过来,抓着许峥的胳膊不撒手,从上摸到下,声音都变了调。
“儿啊,你可算回来了……妈天天在海边守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怕你有什么闪失……”
“妈,我真没事。”
许峥扶着母亲,脸上挂着笑。
“您看,胳膊腿儿都在,一点皮都没破。”
许大毛走过来,没多说什么,只是用力拍了拍许峥的肩。
“能回来就好。”
几个闺女呼啦一下围上来,叽叽喳喳地喊。
“爸爸!”
“我可想你了!”
“爸爸最棒了!”
最小的八妹和九妹一人抱一条腿,仰着脑袋,小脸在裤腿上蹭来蹭去。
许峥弯下腰,一手一个抱起来,又挨个摸了摸几个闺女的脑袋。这几天的累,被这些脆生生的叫声全给冲没了。
“爸爸也想你们。”
向军慢慢走过来,眼睛里全是欣赏。
“阿峥,你这一趟,不光救了自己和全船的人,还给全市的远洋捕捞闯出了一条新路。你们失联那几天,海事局、渔政、镇上都动起来了,能做的准备我们都做了。幸好,你没让大家失望。”
“辛苦您了。”
许峥点了下头。
“这次是地磁突然乱了,加上浓雾,算是天灾。以后船队会加强预警,不会再冒这种险。”
陈建国哈哈大笑,拍了拍许峥的肩膀。
“别说那些扫兴的话,平安回来就是天大的好事!船上的货向书记已经安排好了,水产品商全在码头等着,按最高价收,绝对不让你们吃亏!”
岸上的乡亲们都围过来,有人递水,有人拿毛巾,还有人塞吃的。
“阿峥,你真行!”
“好小子,给咱们村长脸了!”
“一个人都没少,老天爷开眼呐!”
洪德全、许阳、周大海、陈学文他们一个接一个下了船。
脚刚踩上码头,各家的人就扑上去,抱着哭成一团。
船上的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往下走,每下来一个,岸上就炸开一阵欢呼。没人摆谱,没人喊口号,就只是活着回来了,跟家里人抱在一起,眼眶发红。
许峥把八妹九妹放下地,走到队伍前头,清了清嗓子。
“乡亲们,这一趟出海,碰上了雷暴,撞了暗礁,还迷过路,三次差点交代在海上。”他停了一下,“但我们一个没少,全部安全到家!”
他提高声音。
“不光人齐了,船也满了!冷库塞得严严实实,甲板上堆的全是顶级的深海鱼。每个人都拿得到真金白银的分成!船坏了咱们修,人累了咱们歇,一条心攥紧了,船队就能越干越大!”
“好!!”
岸上掌声跟打雷似的,锣鼓敲得震天响,鞭炮噼里啪啦炸成一片,码头到处是喜庆的**味。
陈学文拿着对讲机小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