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会散会后，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往门口走。
张一把本子合上，
笔夹进封皮里，正准备起身，
听见讲台方向传来方岩的声音：“张一，你留一下。”
声音不大，但教室里还没走的人几乎同时抬了一下头。
段鹏已经走到门口了，脚步顿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讲台，又看了一眼张一，
然后什么都没说，拉开门走了。
那个瘦小女生抱着书包从张一身边经过，
目光在他脸上飞快地扫了一下，也低着头出去。
张一重新坐回椅子上，把本子放在桌角。
门关上之后，地下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日光灯管的嗡嗡声变得格外清晰。
方岩靠在讲台边上，没有坐，也没有急着开口。
他先把那沓资料整了整，
塞进一个磨破了边的公文包里，
然后抬起眼看向张一。
“你来中州大学快三周了，感觉怎么样？”
张一实话实说：“不好。”
方岩笑了一下，表情颇有一种：
“我当年也住过地下室”的意思，
很短，一闪就没了。
“F班的学生，尤其是F3班的，
第一学期都过不好。
有的撑不过半学期就自己退学了。”
他把公文包放在讲台上，
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但你跟他们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
“你是真穷。”
方岩这话说得很直接，但语气里没有嘲讽，
“其他人穷归穷，好歹有家有父母，
实在撑不住了打个电话回去，
多少能寄点钱来救急。
你没有。
你是孤儿，身后没人。”
张一沉默了一会。
他没觉得被冒犯，
因为方岩说的是实话。
方岩走到门口，把教室门从里面反锁了一下，
这样外面的人打不开。
然后他走回来，靠坐在第一排的桌沿上，
和张一面对面，距离比刚才在讲台上近了很多。
“班会说的那些规则，都是明面上的。
学费、晶石、副本门票、罚款、升降级，
这些你拿着学生手册全能查到。
我现在跟你说点手册上没有的。”
方岩的声音压低了一点，
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的，
“班长这个位置，你刚才也听我说了，
两千补贴加两次免费副本。
但这不是全部。
或者说，这些只是冰山浮在水面上的那一小角。”
张一没说话，只是把坐姿调整了一下，正对着方岩。
“中州大学和普通大学不一样，
这个你进校门第一天就知道了。
但你可能还没意识到不一样到什么程度。”
方岩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
“这所学校里，班级不是一个教学单位。
班级是一个利益组织。
班长不是帮老师收作业的课代表，
班长是这个组织的头。
说白了，班长就是老大。”
他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把整间地下室都圈了进去：
“大一第一学期你们还有理论课上，
等到下学期课就少了，
到了大二大三，一节理论课都没有。
没有课，没有辅导员天天盯着，
没有教务挨个通知。
班级怎么运转？
谁说了算？
自然是班长说了算。
训练安排、副本组队、资源分配、外部对接，
全都从班长这儿过。
你能力强，班级就围着你转。
你能力弱，班级就散成一盘沙，被别的班吞掉。”
“吞掉？”张一皱了皱眉。
“对，吞掉。”
方岩点了一下头，
“这个我后面会讲到，先说班长的好处。
你缺钱，对吧？
所以我先跟你讲钱。”
张一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紧了。
“每个班都有班费，
班费由班长统一管理。”
方岩停顿了一下，有些意味深长的看着张一：
“班费的来源不是学校拨款，
是每个班级成员每月缴纳。
标准是一千块一个月。
五十个人，每个月五万块。”
张一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迅速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五万块。五万块是什么概念？
F级副本内部价三万一次，
五万块够他刷一次F级副本还能剩两万生活费。
而两万块在他现在的消费水平下，
够他吃一整年食堂。
这只是一个月的班费。
“学校规定，班费由班长全权支配。”
方岩把“全权”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全权支配！
这四个字在张一听来就是“自由支配”。
他可以拿去交电费、买晶石、刷副本、换一间有窗户的宿舍。
当然他也清楚，班费名义上是班级公共资金，
实际操作上，只要他每一笔账都说得过去，
没人能追究他。
班长决定了这个钱怎么花，
花在哪，花给谁。
并且，这似乎是学校默认的潜规则！
“还有。”
方岩看他算得差不多了，继续往下说：
“每个班级所有成员刷班级为主的大型多人副本时，班长默认抽百分之十。”
张一的笔从手指间滚到了桌上，
他低头捡起来，动作很稳，
但捡笔的停顿比平时长了半秒。
在以班级为首的多人大型副本里所有人的副本收益抽百分之十？！
“至于班级多人副本。。。这个我之前没有讲，
因为这个本来就是需要咱们班选出班长后才开始讲的东西，
现在我提前告诉你也行，
这是学校给每个学生的一次福利，
毕竟也要照顾到一些普通学生和贫困生，因此学校给每个阶层每个月会举行一次大比，
比如咱们F阶的班级，F1F2F3三个班级，
尤其是三个班的班长进行大比，
胜利的人获得一次多人副本的使用权限，
班长就可以带领整个班级免费刷一次大型多人副本，
而班长作为一个班级的老大，加上这个名额是班长争取过来的，
自然班级所有人在这个副本里的收入都要默认上交10%归班长私人所有！
而在个人副本或者私下组队副本里，学校里也有要求，
每个学生哪怕私下自己刷副本也是需要用学生证的，
而学生Id卡号刷副本，一样会自动划分5%的奖励上交给班费中，
因为如果没有班级，学校是不认你个人身份的！”
张一听完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方岩笑了笑接着开口道：
“也就是说这笔钱不上交学校，不纳入班费，就是班长自己的，
并且有学校做规定，任何学生都不能有异议！”
方岩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似笑非笑，
“这算是中州大学不成文的规矩。
班长带班级，班级养班长。
你强，你带队刷副本，
队员的晶石掉率会提高，
副本通关评价会更好，
他们的收益跟着水涨船高，
你抽百分之十他们心甘情愿。
你弱，副本你抢不过来，你带队没人跟你，
你一分钱都抽不到。
这个规矩很残酷，但也很公平，
你没本事，就别想拿这份钱。”
张一在心里把两笔钱加了一下。
班费五万，抽成保守五万，
每月稳定入账至少十万。
十万！
他现在全身上下不到三千块。
十倍的差距，这个数字大到让他觉得不真实。
但他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
“这是在F班。
如果你升到E班，班级基数更大，班费标准更高。
d班以上，班费翻倍。
至于A班的班长，光是班费和抽成这一项，
每个月入账大几十万都很正常。
当然，越往上竞争越激烈，
A阶那三个班，哪个班的班长不是全省前几的天才？
你想爬到那个位置，
先得从F3这个地下室爬出去。”
张一缓缓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因为那些A班班长的待遇而眼红，
因为那些离他太远了。
他现在要考虑的只有一件事：
拿下F3班的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