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唐风寂又去了盛唐总部开会。
即便手底下的人个个拎出去都能独当一面,但很多事还是要等他决策,尤其他已经一个多月不在国内了。
云破晓做了十多个小时手术,又到了后半夜才睡,一直快到中午才起。
下楼时,见到岑弋好像是在等她。
“云小姐,老夫人来了,正在会客厅等你。”
“应该是听说你跟主子回来了,所以过来看你。”
云破晓突然觉得有些头疼。
上次去老宅见唐家老太太,一方面是为送回唐家老宅的图纸,另一方面则是为唐风寂对她很好,她劝一劝他的祖母也算为他分忧。
彼时两人虽也在交往,但她那会儿尚未意识到自己的感情,见到唐家任何人自然也能泰然处之。
何况按照唐战两家辈分来看,唐老太太与战政兴平辈论交,还小了她一个辈分。
但此刻却又不同了。
她喜欢唐风寂,老太太是他的祖母,她这算是见家族长辈了。
这种事,老男人昨晚居然提都不提,很讨厌。
尽管有些突然,但云破晓还是回房间换了衣服,去会客厅见了人。
她浅笑着同唐老太太打了招呼,“老夫人,让您久等了,抱歉。”
唐老太太见她脸色有些白,似还有些倦意,急忙起身询问:“听说你手术做到半夜才结束,我突然过来,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她起身急,吓得旁边的兰姨赶紧搀了一把:“您别急,仔细脚下。”
这话一出,云破晓是有点意外的。
这老太太素来以唐家大局为重,即便自己先前劝说了几句,要想完全改变她的观念也并不容易。
但今天这话倒像是,对她战家人的身份一点儿不介意了。
尤其老太太都等到快晌午了,言语间还怕打扰她,倒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老夫人言重了。您是长辈,能来看我,是我的荣幸。”
云破晓其实是不大会说场面话的,战家上下也没人听得起她的场面话。
13岁初到战家时,对她而言,全族上下除了她父亲外都是小辈。
侄子、侄孙、曾侄孙……
后来战崇谨过世,她顺理成章就变为全族的长辈。
纵然年轻,却也习惯了做一个长辈。
而长辈做得久了,场面话也就听得多了。
不过,她今日觉得,听多跟会说还是有点区别。
其实对比云破晓,老太太反而更紧张。
眼前这名长得绝美的小姑娘今日并没有释放出那日在唐家老宅的强大气场,甚至言谈举止完全是一个小辈的姿态。
可老宅那日的对话言犹在耳,活到这个年岁,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姑娘。
“我这次来,也没别的事,就是听说你跟阿寂回来了,想着过来看看你。”
“也不知道你喜欢些什么,就给你挑了些珠宝玉石一并带过来了。”
云破晓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地上放着两个比行李箱还大上许多的实木箱子。
佣人打开后,里面竟然都是些极珍贵稀有的玉种和做工考究的珠宝。
但不知怎么的,这样的数量她想起了刷视频看到过的某些镜头。
视频里那些古代贪官污吏最后被抄家时,总能抬出一箱箱这样的东西。
当然,视频里可能是道具,眼前这却是实打实的厚礼。
唐家老太太先是基金又是珠宝玉石,委实隆重了些。
“老夫人,这些太贵重了,我……”
“都是些小玩意儿,哪里算得上贵重,女孩子的首饰永远都是不够的。”
老夫人怕她拒绝,忙着让昭园的佣人抬到库房去了。
听她这样说,云破晓也没再拒绝,便问了问老太太近日的身体状况。
自从云破晓劝了那句后,再加之唐风寂先前在祠堂说的那些话,老太太也知道自己终究是拦不了。
放下,是唯一能选的路。
她今日来,其实还有一个藏在心底的念头。
这话不能对唐风寂说,如今就只得把希望寄托在了眼前这小姑娘身上。
她抬了抬手,兰姨就将放置在茶几上的平板拿起来递到云破晓跟前。
“我听说你母亲为你取的名字叫初微,我就随着南予和喊你初初吧。”
“当初我和阿寂的父亲都曾经派人私底下查过你,不只是因为唐战两家的关系,你瞧瞧便懂了。”
屏幕中放的是唐风寂跪祠堂那日跟唐老太太的对话。
视频不算长,唐风寂说的话也并不多。
云破晓却愣了很久。
他说在他那里,她是最好,上天入地无人能及。
他说允她终此一生,若非死别绝不生离。
可他没说,原来他父母不和,童年惨淡是因为她的母亲。
也没说他为了她竟然愿意放弃唐家家主的位置。
等她看完后,唐老夫人便讲了唐风寂小时的一些事,是他没讲给她听的。
在柏斯恩时严聿枭曾说他10岁那年受过很重的伤,是捡回了一条命。
她也曾在泡温泉时见过胸口的疤痕。
但她从没想过那一枪会是他母亲打的,更没有想到他的父亲在他重伤到几乎丧命的情况下,不顾他的死活去医院找她即将分娩的母亲。
原来……她出生那晚,他差点就死了。
心脏像是被人攥紧,漫开酸胀,连呼吸都有些发滞。
唐老太太心疼孙子,却也放不下儿子。
心里盼着她可以陪着唐风寂去看看他的父亲。
云破晓沉默许久,拒绝了。
“您心疼自己的儿子并没有错,可唐风寂不想见到一个置自己生死于不顾的父亲也没有错。”
“您想让他心无芥蒂找回正常的父子关系,本身就是不对的。”
缓了缓,她眸色沉静地开口:“老夫人,恕我无礼。”
唐老夫人愣住,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儿。
她周身的气势在一瞬间与方才不同了。
“您与那位唐先生,太想当然了。”
“三岁时没有得到的东西,三十三岁时可能就不再想要了,比如—”
“父子之情。”
唐老夫人有些无力地靠坐在沙发上,眼眶里浸着泪。
好半晌,她才开口:“对不起,你说得对……是我太想当然了。”
“这事我以后再不会提。”
“初初,阿寂性子淡漠,虽然活了三十多岁,但从来没喜欢过什么。”
“你和她,或许真是缘分使然。作为祖母,能看到你们好好的,我也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