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
王文圣刚进院门，把帆布包往廊下石桌上一放，正准备倒杯水喝。
巷口小卖部的阿明叔就颠颠跑了进来，喘着气喊：
“阿圣！阿圣！中环有电话找你！说是出版社的，让你赶紧过去接！”
文彩珠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
“出版社？什么出版社？你天天往外跑，瞎折腾什么呢？”
“没事，阿妈，投稿的事。”王文圣撂下搪瓷缸，转身就往巷口跑。
风刮过耳边，他心里反倒稳得很。
上午刚投的稿，下午就来电话，多半是成了。
小卖部的黑色拨盘电话搁在木柜台上，听筒歪着搭在一边。
王文圣抓起听筒，喘了口气。
“喂，您好，我是王文圣。”
“王文圣是吧？我是《武侠世界》的周定邦，上午你过来投的稿。”
周定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点急切，语速比上午快了不止半拍。
“你的稿子，我全看完了。”
“周先生您好。”王文圣稳了稳神，声音不卑不亢，“您能这么快看完，是我的荣幸。不知稿子是否还入得了您的眼？”
“何止能看！”周定邦嗓门提了半度，拍桌子的声音隐约能听见，“我干编辑十几年，新人稿子里，你这篇是最对我胃口的！”
“设定新鲜，节奏干脆利落，人物立得住，没有那些老掉牙的门派仇杀、跳崖捡秘籍。读者早腻了老一套，你这‘天下不武’的口子一开，绝对能抓住人！”
其实上午王文圣刚走，周定邦就坐不住了。
本来只想再翻二三页，就交给下面审稿，结果一拿起来就放不下。
端着茶杯看，茶水凉透了都没喝一口。
直到五万字全看完了，他“啪”地拍了下桌子，冲外面喊：
“小林！小陈！你们俩进来！”
两个年轻编辑赶紧跑进来。
林编辑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周总编，什么事？”
“把这稿子拿去看看。”周定邦把稿纸推过去，指尖点着封面，“新人投的，看完说实话，别打官腔。”
俩人对视一眼，都有点意外。
周总编眼光多刁啊，平时新人稿看两页就扔，今天居然让他们全本看。
俩人各拿了一沓，分头坐边上看。
不到一个钟头，前后脚回来。
陈编辑性子急，先开口，脸都有点红：
“周总编，这稿子绝了！秦始皇禁武、收天下兵铸十二金人，这设定以前从来没人写过！”
“主角沈错也不脸谱化，守规矩但不迂腐，出手有分寸，看着就带劲！”
林编辑也跟着点头：
“节奏特别好，三章一个小坎，五章一个反转，勾着人往下翻。比现在连载那篇《剑啸江湖》强多了，那篇都水一百多期了，销量掉了一成多。”
“就是……才五万字，看不够。后面大纲您看了吗？”
周定邦敲了敲桌子，神色郑重。
“我问你们，下周原定要更的《剑啸江湖》，作者是不是又拖稿了？”
陈编辑撇撇嘴：“可不是嘛，说身体不舒服，只交了半章。读者都写信骂了。”
“撤了。”周定邦一拍桌子。
“啊？”俩编辑都愣了，“撤了？那下周开天窗啊？”
“上这篇《天下不武》。”周定邦指着稿子，语气斩钉截铁，“下周四就登，首期直接登三万字，封二给个导读，重点推。”
“这……是不是太急了？”林编辑犹豫，“新人作品，连个预热都没有，万一读者不买账怎么办？”
“不会。”周定邦很笃定，“老套路读者早就腻了，就缺这种新鲜东西冲一冲。”
“赶紧给作者打电话，让他明天就过来签约。别等下周，万一稿子被别的报社挖走了，咱们亏大了！”
“这种成色的稿子，别家编辑看见了绝对抢！”
两个编辑一听也对。
现在武侠市场青黄不接，老作者写疲了，新人又没几个能打的。
这么完整又新鲜的稿子，可遇不可求。
俩人赶紧找投稿条上的号码拨过去。
打去王家没人接，问了地址，只能打到村口小卖部，托人喊人。
电话这头，周定邦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跟你直说，稿子我们看中了。明天周日，你过来一趟，咱们签合同。”
“下周四就登，首期三万字，给你封二导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