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七点半，摊子前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灯火通明的人圈里，吆喝声、询问声、中奖的欢呼声、抽卡时的紧张叹息声，混成一片，成了夜市里最热闹的一角。
市场管理员，一个穿着皱巴巴制服、别着红袖章的中年男人，绰号“大声公”，背着手踱了过来。
他原本是查看摊位，看见这景象，也愣了一下。
他挤到摊子旁边，皱着眉对王文圣说：
“后生仔，你们这摊子，人也太多了吧？堵塞通道，影响别人做生意了。”
王文圣一眼认出这是管事的，连忙赔着笑，递过去一根刚买的“良友”烟：
“阿公，不好意思，第一次摆摊没经验。我们马上让人排好队，绝对不堵路。您多包涵。”
“大声公”接过烟，脸色稍缓，但瞥了一眼那火爆的场面，又哼了一声：
“这么多人，灯火又亮，用电也超了。这个月的摊位费，得加二十蚊。”
王文林一听就急了：“阿公，我们灯就两盏，比别人还少呢……”
王文圣拉了他一下，依旧笑着对“大声公”说：
“应该的应该的，是我们考虑不周。加二十蚊没问题，明天我们一并补上。阿公您辛苦了，多照顾。”
“这还差不多。”“大声公”把烟别在耳朵上，又看了一眼收钱收到手软、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文彩珠，嘀咕了一句“运气真好”，背着手晃悠走了。
王文林压低声音：“凭什么加钱？”
“破财免灾。”王文圣简短地说，“先把生意做下去。”
晚上八点刚过，最后一件童装碎花裙被一个阿婆抢到，付钱抽奖，抽中了“好事成双”，欢天喜地地抱着衣服走了。
王文林清点了一下衣架，朝王文圣喊道：“阿圣！卖光了！六百件，全卖光了！”
文彩珠瘫坐在小板凳上，累得直喘气，手里的布包却沉甸甸的，全是钱。她脸上又是汗又是笑：
“我的天……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人买东西……”
王文国也累得够呛，但眼睛亮得吓人，他抹了把汗：“这比卖盒饭……刺激多了。”
一家人也顾不上收拾，先把空衣架、竹竿、灯泡拆下来，捆好。王文圣去隔壁杂货摊买了几个大编织袋，把零散东西一股脑装进去。
回去的路上，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但脚步都是轻快的。夜风一吹，浑身的汗凉下来，可心里的那股热乎劲，却久久不散。
回到家，堂屋的灯还亮着。王为民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
“回来了？怎么样？”
“卖光了！”王文林抢先回答，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得意，“六百件，全卖光了！八点就收摊了！”
王为民眼镜后面的眼睛睁大了些：“全卖光了？这么快？”
“阿圣那个抽奖的办法，神了！”王文林一边说，一边把沉甸甸的布包放在桌上，哗啦一声倒出一大堆钞票，十元、五元、一元，还有不少硬币，堆成了小山。“阿妈，快，数钱！”
文彩珠也来了精神，搬过算盘，和王文国、王文林一起，开始分门别类地数钱。
王文圣拿了本子和笔，坐在一旁，等他们数完报数。
堂屋里只剩下算盘珠噼啪作响和低声报数的声音。
“十蚊的……一共三百二十张，三千二百蚊。”
“五蚊的……两百一十张，一千零五十蚊。”
“一蚊的……四百七十五张，四百七十五蚊。”
“硬币……大概有八十蚊左右。”
王文圣飞快地在纸上计算：“总收入……三千二加一千零五十，四千二百五，再加四百七十五，四千七百二十五，加八十，四千八百零五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