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权成脸色骤变,厉声喝道:“灭口!封锁所有出口,追!”
暗卫们反应极快,立刻分出一队人,如同灵猿般攀上粮垛和高处的廊道,扑向那个通风口。
然而,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留下一个仅容孩童通过的狭窄通风口,以及空气中残留的诡异花香。
王权霸走到黑狼尸体旁,用脚拨弄了一下,浓眉紧锁道:“好厉害的毒!好快的身手!四弟,这家伙不简单啊。”
王权成面色凝重道:“二哥,看来我们钓到的,只是小鱼。背后还有更厉害的角色,一直潜伏在暗处,连我们都没能发现。”
他心中升起一股寒意,这个能瞒过他和暗卫的层层布控,潜入防守如此森严的粮仓核心区域,在关键时刻精准灭口,然后从容远遁的对手,其隐匿、轻功和暗器功夫,实在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几乎在粮仓伏击战尘埃落定的同一时间,林清源那边的调查也取得了决定性突破。
通过连日的分析和排查,林清源敏锐地注意到,一个负责分拣、晾晒草药的老药工陈伯,最近的行为有些反常。
陈伯是较早投奔鲤州的难民,据说祖上曾是游方郎中,懂得一些药理,也认识一些字,他为人沉默寡言,但手脚勤快,做事认真,一直颇受林清源信任,负责一些药材的初步处理工作。
但最近他总是在夜深人静,药棚无人之时,独自一人在后院,借口整理废弃药渣,却常常逗留过久。
这晚,林清源和王权成安排的一名擅长隐匿气息的资深暗卫,早早便藏身于药棚后院的阁楼阴影之中。
子时刚过,果然看到陈伯提着一盏昏暗的灯笼,鬼鬼祟祟地来到后院。
他并非像往常一样整理药渣,而是警惕地四下张望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精心包裹的物事,打开后是一些淡黄色的细腻粉末。
只见陈伯走到明日准备煎煮的几大筐清热药材旁,颤抖着双手,将那些淡黄色粉末,小心翼翼地均匀地撒在了药材表面,然后快速用手搅拌了几下,试图掩盖痕迹。
“动手!”
暗卫低喝一声,如同真正的夜枭般从阁楼扑下,身形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瞬间便制住了惊慌失措的陈伯,将其按倒在地。
林清源随后点亮灯火赶来,捡起地上残留的粉末,放在鼻尖仔细嗅闻,又取了一点用银针和特定药水测试,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是幽萝散!这是一种产于南疆密林的罕见奇毒,由鬼幽花、腐骨藤等数种毒物炼制而成。
此毒本身毒性缓慢,单一服用甚至不易察觉,但它若与金银花这味极其常见的清热药材一同煎煮,便会发生奇异的变化,生成一种慢性混合毒素,其症状与我们遇到的怪病一模一样!”
王权成闻讯立刻赶来,在陈伯居住的简陋窝棚里,搜出了少量尚未使用的幽萝散。面对铁证,陈伯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老泪纵横,瘫倒在地。
“是……是他们逼我的……”
陈伯泣不成声道:“他们抓了我那不满十岁的小孙子,说我要是不照做,就把他扔进河里喂鱼……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啊……”他捶打着地面,充满了绝望与自责。
“他们是谁?如何联系你?”王权成厉声追问,心中却已有了不祥的预感。
陈伯摇着头,眼神空洞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每次都是夜里,突然有人从门缝塞进纸条和药粉,指令写在上面,上次传来指令,说要我加大剂量,让恐慌更快蔓延,就在……就在三天前的晚上。”
三天前!正是黑狼最终决定动手烧粮的日子,时间点如此严丝合缝,这绝非巧合!下毒与破坏,是经过精密协调的协同行动。
王权成立刻依据陈伯描述的接头方式和地点,调动暗卫布下天罗地网,守株待兔。
但众人连续守候了两夜,那个神秘的送信人始终没有出现。对方显然已经知晓陈伯暴露,果断地切断了这条经营已久的暗线。
王权成详细汇报了整个过程。当听到王权霸如同儿戏般制服黑狼,以及神秘高手诡异灭口时,坐在一旁旁听的王世珍既为儿子的武勇感到骄傲,又为那潜藏的毒针高手感到忧心。
而端坐主位,一直闭目养神的王初,只是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依旧神色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王权兴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划动着,仿佛在推演着无形的棋局。
王权成总结道:“大哥,三哥那边守着的库房一切正常,未发现异常。祖父和父亲院落的防卫也已加强。”
王权兴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父亲和弟弟,最后落在王权成身上,平静道:“权业做事,我是放心的。有他统筹后勤,清查内库,能免去我们后顾之忧。祖父和父亲安危更是重中之重。”
“至于张启麾下这些跳梁小丑,这次他们双线出击,却让我们看清了不少东西。毒疮既然冒头,那就一刀剜掉!”
他看向王权成,目光如炬道:“陈伯的孙子,尽力去找。”
“是!大哥!”王权成凛然应命。
王权兴站起身,望着窗外的黑暗:“另外,传令给权业,让他配合你的暗卫,对所有关键岗位的人员档案、物资流向进行交叉核对。内部不稳,何以御外?我们要让鲤州,真正成为铁板一块。”
“遵命!”
王权兴凝视着远方,敌人的阴影并未散去,这乱世,果然群魔乱舞。
粮仓案过了十日后,王权兴突然宣布成立肃靖司并由四弟王权成执掌。
肃靖司的成立,如同在鲤州城内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这不仅是一个新机构的设立,更是一个明确的信号,大公子整顿内部、清除奸佞的决心,坚如铁石。
王府,议事厅。王权兴端坐主位,其父王世珍坐于侧首,面色沉静,眼神中带着对儿子的支持与忧虑。
王权霸按剑立于兄长身后,如同一尊怒目金刚,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彪悍气息。
王权业则坐在下首,面前摊开着厚厚的账册,手指飞快地拨弄着算盘,核对各项物资数据,确保肃靖司行动期间的后勤无忧。
王权成站在厅中,正条理清晰地汇报初步排查结果。
“父亲,大哥。”
王权成声音清朗道:“根据黑狼及陈伯案牵出的线索,结合三哥提供的账目往来,我们初步锁定了二十七名可疑人员,涉及仓曹、巡防司、以及部分难民安置点的管理岗位。
“其中,仓曹主事赵德明,与桂州商人往来密切,且有多次未经报备的私下接触。”
“巡防司队正刘茫,其妹婿在桂州军中任职,此前隐瞒未报。”
“难民安置点管事钱三,多次克扣难民口粮,并将其倒卖,来源不明……”
王权兴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王世珍微微颔首,对自己这个年仅十九岁的长子展现出的缜密心思感到既惊讶又欣慰。
王权霸则是不耐烦地冷哼一声:“啰嗦什么!直接抓起来砍了便是!看谁还敢吃里扒外!”
王权业抬起头,冷静地道:“二哥,抓人容易,但需证据确凿,方能服众,也才能挖出更深层的钉子。四弟所列,皆有实据。”
王权兴终于开口,声音沉稳道:“权成,依计行事,名单上之人,分为三等。”
“罪证确凿、危害巨大者,如赵德明、刘茫,立即秘密逮捕,严加审讯,务必撬开他们的嘴,挖出上下线。”
“情节较轻、或有把柄被控者,如钱三,暂时监控,可利用其传递假消息,剩余可疑但暂无实证者,调离关键岗位,观察后续。”
“是,大哥!”王权成躬身领命。
“权业,肃靖司所需一切人员、物资,优先保障。”
“明白,大哥,已调配妥当。”王权业应道。
王权兴看向二弟王权霸道:“霸弟,你抽调一队敢勇营精锐,归权成调遣,负责抓捕行动,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早就该如此!包在我身上!”王权霸咧嘴一笑,摩拳擦掌。
当夜,鲤州城在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汹涌。
肃靖司联合暗卫,以及王权霸亲自率领的敢勇营精锐,如同暗夜中的猎手,同时扑向多个目标。
仓曹主事赵德明正在府中与心腹密谋如何转移财产,书房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王权霸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如同门神。
“赵德明!你的好事发了!”王权霸声如洪钟。
赵德明惊得魂飞魄散,还想狡辩,王权霸却懒得废话,一个箭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扼住其喉咙,将其如同小鸡般提了起来。
“带走!”
其心腹还想反抗,被随后涌入的敢勇营士兵乱刀砍翻。
巡防司队正刘茫则更为警觉,发现不对劲想要翻墙逃走,却被早已埋伏在墙外的王权成带着暗卫堵个正着。
刘茫自恃武艺高强,拔刀相向。王权成并不与他硬拼,身形灵动地避开刀锋,周围暗卫的弩箭已如疾风骤雨般射来,瞬间将其射成了刺猬。
“四公子,为何不留活口?”一名暗卫小声问。
王权成看着刘茫的尸体,冷静地道:“他若被擒,必会胡乱攀咬,扰乱视听。其罪已证,负隅顽抗,杀了干净,亦可震慑宵小。”
这一夜的腥风血雨,迅速传遍鲤州上下。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心惊胆战。王权兴用铁腕手段,告诉鲤州所有人,这鲤州,姓王!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肃靖司的审讯室内,灯火彻夜通明。
王权成亲自坐镇,运用各种手段,从赵德明等人口中撬出了更多有价值的情报,又顺藤摸瓜,清理了一批隐藏更深的眼线。鲤州内部的隐患被大规模清除,政务和军务效率为之一新。
王世珍看着儿子们雷厉风行的行动,心中感慨万千。他私下对王权兴道:“兴儿,手段是否过于酷烈?恐失人心啊。”
王权兴恭敬回道:“父亲,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此时若不行铁腕,他日敌军来犯,内奸作乱,付出的代价将是千百倍于此。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决断。孩儿愿承担一切骂名。”
王世珍看着长子坚毅的眼神,最终化作一声长叹,不再多言。他知道,王家乃至鲤州的未来,已经交到了这群年轻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