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支兰峥,带着两千多御林军跑了一天一夜,结果跑到林谷道口的时候,迎面撞上了王权巍。
王权霸接到军令后,马上派王权巍率领一队轻骑从北面斜插过来,正好堵在林谷道的入口。
两千多御林军被堵在谷口,进退不得,王权巍没有废话,直接挥兵冲杀,娄康国御林军本就士气低落,跑了整整一天,人困马乏,被轻骑一冲就散了。
支兰峥坐在马车上,听到前面杀声震天,掀开车帘一看,自己的御林军正被中原骑兵像赶鸭子一样往山谷里赶,他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对车夫喊道:“掉头!掉头!”
车夫掉转马头往南狂奔,支兰峥的马车跑出去没多远,后面的妃子们哭喊着追上来,拉着车辕不放,支兰峥从车里探出头吼道:“放开!放开!”
可妃子们不放手,几个近臣也追上来围着马车不肯走,支兰峥急了,一脚踹开扯着他袖子的妃子,对车夫吼道:“快走!别管他们!”
马车冲了出去,把妃子们甩在后面,车上的金银细软太重,跑了一段路,车轴吱呀作响,车夫回头看了一眼喊道:“陛下,车太重了,跑不动!”
支兰峥听闻,果断把车上的箱子一个个推下车去,金银散落一地,后面的妃子和近臣扑上去抢,乱成一团,支兰峥又踹了一脚最后一个箱子,马车轻了,跑得快了些。
最后跟着他跑出来的,只剩一百来号人,几个近臣,几个护卫,拓跋寒也在其中。
一行人往南狂奔,跑了一天一夜,跑得人困马乏,饥肠辘辘,到了燕陈山附近,他们才敢停下来。
支兰峥下了马车,两条腿都在打颤,他扶着车辕看了看四周,荒山野岭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喘了几口气,忽然骂了起来:“狗日的中原人!你他娘的追这么紧干什么!老子跟你有什么仇!不就是死了几个使臣吗!至于吗!”
拓跋寒站在旁边喘着粗气,没力气接话。
“还有独孤寒!废物!还有那些守将!一个个投降比谁都快!朕养他们有什么用!”
支兰峥骂了一阵,嗓子都哑了,扶着车辕坐在地上,一个护卫从前面跑回来,指着北边道:“陛下,前面有条小路,过去有个浅水湖,可以喝口水。”
支兰峥一听有水,连忙站起来:“走走走!渴死了!”
一行人摸到浅水湖边,那湖不大,水是清的,就是边上有些水草和烂泥,水面上还漂着几片烂叶子,看着不太干净,可这时候谁也顾不上了。
支兰峥扑到湖边,膝盖跪进烂泥里,双手捧着水就往嘴里送,喝得太急呛了一口,咳嗽了半天,咳完了又接着喝。
拓跋寒也趴下去喝,喝了一肚子凉水,觉得还不够,又扯了几根草根塞进嘴里嚼了嚼。
几个护卫和近臣也趴在湖边喝得咕咚咕咚响,有人喝完了还灌了一水囊,想着路上喝。
支兰峥喝完了,肚子胀得鼓鼓的,打了个嗝,满嘴都是生水味,他看了看周围的人,一个个喝得肚子圆鼓鼓的,脸上总算有了点活人的颜色。
“走,再赶一段,找个地方歇。”支兰峥挥了挥手。
一行人又走了一程,走到一片林子边上,支兰峥实在走不动了,让人停下来歇脚,他刚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肚子里忽然咕噜一声。
他皱了皱眉,没太在意,可紧接着又咕噜了一声,比刚才还响,紧接着一股绞痛从肚子里翻上来,他脸色一变,捂着肚子站起来。
拓跋寒那边也咕噜了一声,紧接着脸色就白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不妙的神色。
“陛下……臣……”
“别说了。”
支兰峥捂着肚子往林子深处跑,拓跋寒也跟了上去,两人蹲在树后面,拉得昏天黑地。
那浅水湖里的生水,加上嚼的草根树皮,再配上他们一天一夜没吃东西的空肚子,在里头翻江倒海地搅。
支兰峥平时在宫里吃的是什么?御厨精心烹制的山珍海味,连喝的水都是专门从山上运下来的泉水,什么时候灌过一肚子生水嚼过草根?拓跋寒也一样,丞相府的厨子比宫里的还讲究,他那肠胃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两人蹲在树后面,拉得腿都软了,拉完一轮,支兰峥扶着树站起来,两条腿发软,刚走两步,肚子里又咕噜了,他咬着牙又蹲下去,拓跋寒也刚站起来,听到他的动静,又蹲了回去。
两人蹲在树后面,跟竞赛似的,你一轮我一轮,支兰峥拉得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扶着树喘气道:“朕……朕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落到这个地步……”
拓跋寒趴在一块石头上,有气无力地说:“陛下……臣……臣实在走不动了……”
“朕也走不动了……”
旁边的护卫们面面相觑,几个近臣捂着鼻子往远处挪了挪,那些护卫都是糙汉子,都是粗茶淡饭养出来的肠胃,喝几口生水嚼几根草根,顶多肚子咕噜两声,屁事没有。
可支兰峥和拓跋寒不一样,这两人是养尊处优惯了的,肠胃早就被山珍海味养得娇气得很,哪里经得住这种折腾?
护卫们没办法,只好用树枝和布条绑了两个简易的担架,把支兰峥和拓跋寒抬着走,两人躺在担架上,一路颠簸,一路咕噜,抬担架的护卫忍不住笑,又不敢笑出声,憋得脸都红了。
一个护卫小声对旁边的同伴说:“咱陛下这是吃了什么,拉成这样?”
“不知道,反正我抬着都觉得味儿大。”
“嘘,小声点,别让陛下听见。”
支兰峥躺在担架上,听见了,可他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又走了一程,天快亮的时候,前方探路的护卫跑回来报:“陛下!前面有个驿站!亮着灯!”
支兰峥躺在担架上,挣扎着抬起头,有气无力道:“快……快去让人弄点吃的……朕快饿死了……”
护卫统领带着两个护卫往驿站走去,支兰峥躺在担架上,望着驿站方向亮着的灯,心里稍微松快了些。
他转过头,对旁边担架上的拓跋寒说:“丞相,等朕缓过这一口气,就去西边调兵,再打回来,中原人待不久的,他们粮草跟不上,朕这次是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大意了。”
拓跋寒闭着眼没吭声,他感觉自己腿都跑断了,肚子里还在翻江倒海。
另一头的护卫统领,带着两个护卫刚走到驿站门口,门就从里面拉开了,一排弩箭正对着他们。
护卫统领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喊,弩箭就射了出来,三支弩箭正中他的胸口和脖子,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了。
他身后的两个护卫也跟着中箭倒地,驿站里涌出一群离军士兵,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支兰峥在担架上听到动静,抬起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他挣扎着想跑,可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一样,刚翻下担架就趴在了地上。
见到此景,剩余的人全乱了。
走在前面的是几个近臣,看到驿站门口倒下的护卫统领,脸都白了,一个叫张吉的官员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往路边的林子里钻。
他这一跑,后面的人跟着散了,五六十号人扔了手里的刀枪,没命地往林子里跑,有的连鞋子都跑掉了,有的摔在地上又爬起来接着跑。
但也有一部分人没跑,一个叫马成的护卫,四十来岁,跟了支兰峥十几年,从支兰峥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当他的贴身侍卫,他看到驿站门口的弩箭,先是一愣,然后猛地拔出腰间的刀,吼了一声:“保护陛下!”
他这一嗓子喊出来,身边二十几个护卫也跟着拔了刀,马成带着人往驿站门口冲,一边冲一边喊:“把陛下抢回来!”
可他们还没冲到驿站门口,驿站的墙头上又冒出一排弓手,弩箭如雨点般射下来,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护卫应声倒地。
马成肩膀上中了一箭,他咬着牙拔出来,继续往前冲,又被第二箭射中大腿,单膝跪在地上,他挣扎着想站起来,第三箭射穿了他的胸口。
马成倒在地上,手里还攥着刀,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支兰峥趴着的方向。
跟在他身后的人,有的被弩箭射死,有的被驿站里冲出来的离军步卒围住,刀枪并下,砍翻在地,有两个护卫拼死冲到了驿站门口,一个被长枪捅穿了肚子,另一个被一刀砍在脖子上,血喷了半截墙。
从马成拔刀到最后一个护卫倒下,前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二十多具尸体横在驿站门前的空地上,血渗进泥土里,把路边的草都染红了。
这时一匹快马从驿站后面绕出来,马上的离军骑兵伸手一捞,把支兰峥从地上像提小鸡一样提起来,扔在了驿站门前,拓跋寒也被另一个骑兵从担架上拖起来,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