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江市委招待所。
沈青云刚洗去一身厚重的煤灰,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连续三天三夜的高强度井下作业,让他的双眼布满血丝,肌肉酸痛得仿佛要撕裂,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柳沐雪的名字。
沈青云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沐雪,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青云,你……你没受伤吧?”电话那头,柳沐雪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担忧。
她身在江城省发改委,但陵江市长亲自下井挖煤的新闻,早已经通过内参传到了省委大院。
“我没事,一点皮外伤。”沈青云走到窗前,看着陵江市重新亮起的万家灯火,眼神坚毅,“停电的危机暂时解除了,老百姓不用挨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柳沐雪略带哽咽的声音:“青云,我今天特意去看耿帅了。他的右腿截肢创口感染,又做了一次清创手术。他疼得浑身冷汗,却死死咬着毛巾不吭声。他让我转告你……别担心他,放手在陵江干,把长明会那帮畜生连根拔起!”
听到“耿帅”两个字,沈青云的心脏猛地一阵抽痛。
“我知道了。”沈青云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杀机,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沐雪,你告诉蝎子,他的血不会白流。陵江这块黑金铁幕,我沈青云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把它砸个稀巴烂!”
两人又简单交流了几句省城的动向。
柳沐雪提醒他,省委副书记严世宽正在暗中收集他“破坏营商环境”的黑材料,让他务必小心陵江本土势力的反扑。
刚挂断电话,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联络员小赵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外:“沈市长,市委办刚打来电话,张建国书记和刘海波副市长在市委一号会议室等您,说要召开紧急常委扩大会议。”
沈青云冷笑一声。
自己上任第一天,这帮人集体玩失踪;现在自己拼了命把停电危机解决了,他们倒好,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摘桃子、兴师问罪了。
“走,去会会咱们陵江的‘父母官’。”
沈青云披上外套,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
……
十分钟后,市委一号会议室。
烟雾缭绕中,陵江市委书记张建国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个紫砂壶,慢条斯理地刮着茶叶沫子。
常务副市长刘海波坐在他身旁,脸色阴沉。
其他几名常委也正襟危坐,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青云推门而入,没有丝毫怯场,径直走到属于市长的位置坐下,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
“沈市长,真是好大的威风啊。”张建国放下紫砂壶,不阴不阳地开了口,“上任第一天,不来市委报到,反而带着警察去强闯民营企业,还亲自下井挖煤。怎么?你是觉得我们陵江市委班子都是摆设,需要你沈大市长来搞个人英雄主义?”
刘海波立刻在一旁帮腔,语气严厉:“沈青云同志,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给陵江的营商环境造成了多大的破坏?盛陵矿业是我们市的纳税大户,解决了几万人的就业!你不仅纵容手下打伤了企业安保人员,还强行征用储备矿。现在省委严副书记已经亲自打电话过问此事,批评我们陵江市委乱弹琴!这个政治责任,你负得起吗?”
面对这顶扣下来的大帽子,沈青云面不改色。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直接“啪”的一声摔在会议桌上。
“营商环境?纳税大户?”沈青云的声音犹如寒冰,刺透了会议室的烟雾,“张书记,刘副市长,你们看看这份南山煤矿的原始账本!过去五年,盛陵矿业通过虚报产量、偷逃税款,至少侵吞了国家三个亿的资产!不仅如此,他们还通过地下钱庄,将大量资金转移到了燕京的空壳公司!”
沈青云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盯着张建国:“我倒想问问两位,一个吸着陵江老百姓血的毒瘤,是谁给他们充当保护伞,让他们敢公然切断全市的煤炭供应,拿几百万市民的生命安全来要挟政府?!”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几名常委面面相觑,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张建国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他没想到沈青云竟然在短短三天内,不仅挖了煤,还把南山煤矿的底裤给扒了出来。但他毕竟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狐狸,立刻稳住阵脚,打起了官腔。
“沈青云同志,反腐败我们市委是坚决支持的。但凡事要讲证据,讲程序!”张建国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你这份账本来源是否合法?有没有经过审计部门的核实?你这样不顾大局,一味地蛮干,只会把陵江的经济搞垮!”
“程序正义不是你们包庇犯罪的遮羞布!”沈青云毫不退让,针锋相对。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撞开。
小赵脸色惨白,冲了进来,声音都在发抖:“沈……沈市长,张书记!出大事了!盛陵矿业的一号矿井……突发透水事故!”
沈青云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井下有多少人?救援队进去了吗?”
小赵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脸色同样大变的张建国,结结巴巴地说:“不……不知道。盛陵矿业封锁了矿区,说……说是正常检修,不让任何人靠近。但是……但是有家属在外面闹事,说井下至少有三十多个外省矿工没出来!”
沈青云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张建国,眼神中透出令人胆寒的杀气。
“张书记,正常检修会出动防暴大队封锁矿区吗?”